透过我的疼，我看到在一片棕影之中，“棕的”被关在一个竹笼里了。这笼非常小，她在里面蜷成了一团，手脚都被竹篾条拴在笼栅上。菲律宾的某些原始落搬迁时，就是这样对待他们最宝贵的财产：一只猪。最大快人心的是，人家把她的嘴也拴住了。这样她就不能讲大逆不的语言。不别人怎样看待她，在我睛里，她是个女人。她还是我的下属呢。我走向前去，打开竹笼，解开那些竹篾条。“棕的”透了一气，上说：老大哥，我要写小说！如你所知，我们在写作公司事，每天都要写小说。她居然还要写小说。这个要求真是太过古怪……但罪不在我。

送过了“棕的”我回家。天上下着雨，雨落在地下，冒着蓝的火。有人说，这也是污染所致；上面对此则另有说法。我虽不是化学家，却有鼻，可以从雨里嗅一臭味。但不怎么说罢，这雨确实丽，落在路面上，就如一塘风信。我闭灯行驶──开了灯就会糟塌这好景致。偶而有人从我边超过，

不知不觉地到了午夜，此时我想起了自己是，就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家。这是必须的：“棕的”乘地铁上下班，现在末班车早就开过了。奇怪的是：我的吉普车没被砸坏。门房里的人朝我伸两个指，这就是说，他替我垫了二十块钱，送给那个劫的小玩闹。我朝他了，意思是说，这笔钱我会还他的。保安可不是傻瓜，他不会去逮停车场上的小玩闹──逮倒是能逮到个把，但他们又会冷把车场的车通通砸掉，到那时就不好了。以前发生过这事：几十辆车的窗玻璃都被砸掉。这就是因为保安打了一个劫匪，这个保安被炒了鱿鱼，然后他就沦为停车场上的劫匪，名声虽不好听，但收更多。那几十辆车的碎玻璃散在地下，叫我想起了小时的事：那时候人们用瓶打开。瓶胆用镀银的玻璃制成，碎在地下银光闪闪。来往的人怕玻璃扎脚，用鞋底把它们踩碎。结果是更加银光闪闪。最后有人想到要把碎玻璃扫掉时，已经扫不掉了──银光渗了地里……在车上“棕的”又一次开始哭哭啼啼，我到有烦躁，想要吼她几句──但我又想到自己是个，要对她负责任。所以，我叹了一气，尽量温存地说：如果能不写，还是别写罢。听到我这样说，她收了泪，。这就使我存有一丝侥幸之心：也许，“棕的”不是真想这样，那就太好了。

我想要劝“棕的”别动傻念，但想不话来。把烟完之后，我就开始撕纸。先把一本公用信纸撕碎，又把一扎活页纸毁掉了：一份变成了雪状，另一份成了纸飞机，飞得办公室里到都是。顺便说一句，纸飞机的诀窍在于掌握重心：重心靠前，飞不了多远就会一扎下来；重心靠后则会朝上仰，然后朝下的往下掉──用航模的术语来说，它会失速，然后螺旋。最后，我终于叠了最好的纸飞机，重心既不靠前，也不靠后，不差毫厘地就在中央，掷在空中慢慢地翔着，一如钉在天上一样，半个钟都不落地。看到这绝技，不容“棕的”不佩服。她了泪，也要纸来叠飞机。这样我们把办公桌上的全纸张都变成了这东西──很不幸的是，这些纸里有一小说稿，所以第二天又要满地拣纸飞机，拆开后往一块对，贴贴补补送上去。但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云。后来有关门给了她一次警告，叫她不要用自己不幸的狭隘经验给大好形势抹黑，她才恢复了常态──又变得一声不吭。才老实了半年，又撒起了癔症。此人是个真正的笨。说起来我也有惭愧：人家既然笨，我就该更关心她才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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