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宿舍的停车场门支着一太伞，伞下的躺椅下躺着一个姑娘，着墨镜，留着尾辫，穿着鲜艳的比基尼，把晒黑了的小脚翘在茶几上。我把停车费和无限的羡慕之情递给她，换来了薄薄的一张薄纸片──这是收据，理论上可以到公司去报销。但是报销的手续实在让人厌烦。走过小桥时，下面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的薄纸片，我把手上的这一张也扔了下去。这条河里的是白的，散发着酒糟和淘米的味。这经一个造酒厂，或者酱油厂，总之是某个很臭的小工厂；然后穿过黑的城门──我们的宿舍在山上，是座城寨式的仿古院──门里一刺睛的味，说明有人在这里。修这城门就是要让人在里面。门正对着一家韩国烧烤店，在光下白得耀。在烧烤店的背后，整个山坡上满是山榉、槭树，还有小小的泥房。所有的树叶都沾满了黑的粉末，而且是粘糊糊的──叶上好像有油。山榉就是香山的红叶树，但我从没见它红过；到了秋天，这山上一片茄的颜。这地方还经常停电。为了这一切──这宿舍、工资，每天要长衣长地去上班，到底合算不合算，还是个问题。

我现在穿的远不是长衣长。刚才在停车场上付费时，我从那姑娘的太镜反光里，看清了我自己的模样。我穿着的东西计有：一条一拉得领带，一条很长的针织内，里面鼓鼓的，从内两端还了宽阔的腹沟，和黑毵毵的──还有一双烤脚的鞋，长衣长用带捆成一捆背在了背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冰盒。那个女人给我收据时，嘴角了一丝笑意，可见别人下班时不都是这穿着。她的嘴角松弛，脖上的也松弛了，不很年轻了。但这不妨碍我对她的羡慕之情。看守停车场和我现在的事相比，自然是优越无比。

天终于晴了。在雾蒙蒙的天气里，我早就忘了晴天是什么样，现在算是想起来了。晴天就是火辣辣的光──现在是下午五钟，但还像正午一样。我从吉普车里远远地去，小心翼翼地躲开金属车壳，以免被着，然后在沾脚的柏油地上走着。远远地闻见一酒糟味，哪怕是黑更半夜什么都看不见，闻见这味也知到家了。这馊臭的味居然有提神的功效。闻了它，我又不困了。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回家去睡觉──再不睡实在也撑不住了。

不知你见没见过看停车场的房──那建筑方方脑，磨砖对。有扇窗对着停车场的，窗扇是横拉的，窗下放着一张双屉桌，桌后面是最好的发愣场所；门窗都涂着棕的油漆，假如门边不挂牌，就很容易被误认为收费厕所。这房孤零零的，和灯塔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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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我走到门外，在落日的余晖下伸几个懒腰，把护

第十五章

我的房在院的最，要走过很长的盘山才能走到。这是幢泥平房，从前面走门厅，就会看到另一座门，通向后院。这两门一模一样，连门边的窗也是一模一样。早上起来，我急匆匆地去上班，但时常发现走了后院。后院里长满了桃树，桃年复一年落在地下，青的果壳裂开，铺在地下，终于把地面染得漆黑。至于桃果，我把它扫到角落里，堆成了一堆。这座院的后墙镶在山上，由大块的城砖砌成，这些砖已经风化了，变成了的海绵。但若说这堵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又不大像。我的结论是：这是一件令人厌恶的假古董──墙上满是黑的苔藓。在树荫的遮蔽下，我的后院漆黑一团。不怎么说罢，这总是我自己的家。每当我到烦闷，想想总算有了自己的家，觉就会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