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婆婆又不对付，顾童自然要护着自己的妈妈，把她当成母亲的盟军抵着，婆婆也是，只是她年岁长了，克制和掩饰能力比顾童好就是了，所以，她不怨她们，理地理自己，需要超常的定力和个人修为。即使她，明知如此，不也不到吗？自己都不到的事，要求别人到，就是不讲理。所以，她希望罗武不要把她知顾童不能生育，包括今天找他谈的事告诉顾童，因为不能生育这件事，在顾童看来，是最值得捍卫的隐私，要不然她就不会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瞒着。什么叫隐私？说白了就是自己认为说去就会给自己带来耻辱的事情。如果谁知了，谁就会成为隐私主人时刻提防着的危险敌人。她和顾童关系本就不好，就更不能让顾童知她早就晓得这件事了。可是，顾童的婚姻因此了问题，她不仅不能幸灾乐祸，更不能袖手旁观。这就是亲戚关系的微妙，平时可以不相往来，可以瞧不上，可以反目，可是，一旦亲戚遇到了麻烦，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向着亲戚。因为在浩淼的人海里，更多的是连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的陌生人，可是，亲戚属于你生活的一分，在你的生活领域中现过，不也好恨也罢，你都和他们是有过情往来的，恨也是情的一。

以前，罗武只觉得霍小栗在家虽然从不主动挑事端，但从她得理就要摆透彻的倔劲，觉得她也是个凌厉的主儿，却没想到她的内心竟是这样的宽广，甚至是慈悲。

所谓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并不像市面上的人挂在嘴边上说的那么简单，那是对人了解，才会真正宽恕人挣扎在望中的丑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霍小栗告诉他，他已经知顾童不能生育这件事，最好不要让顾童或是家里人知，因为顾童会惭愧难当，家里人会因此而内疚，而且这些情绪除了折磨人，对他们的婚姻一帮助也没有，还不如假装不知，就让大家当是他舍不得顾童呢，虽然这样对罗武来说很不公平。

罗武说知，然后苦涩地笑了笑，说大言不惭一，他不和顾童离婚了，本就是一慈悲，既然慈悲，就慈悲到底吧。这些伤疤还是由着她掩盖起来好，既然她认为掩盖着这伤疤才能活得更开心一些。

霍小栗该回医院上班了，了餐馆，她诚挚地对罗武说了声对不起，罗武怔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她这是在代顾童以及全家向他说对不起，就酸涩地笑了一下说：“小霍，别这么说，我没觉得谁对不起我，你也知，我要离婚和她不生孩没关系，你知吗？所有因为什么而离的婚，那些因为都是向外界陈述的理由而已，不说得来的理由是什么，多么理直气壮，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不了。”

望着罗武远去的背影，霍小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当你目睹一桩本不该继续存活的婚姻依然在存活，而其中一个人看上去活得窝无比，离婚对他是解脱，也有能力解脱，他却偏偏不选择解脱，那他一定不是窝。

那是慈悲，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慈悲。

能让婚姻长命的，一定不是情，情是生长的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走失、会生病、会夭折；也不一定是责任，责任是德纪律，借着它，婚姻可以存活，但存活的质量一定不够好，更不会温；只有慈悲，它是包容，是心怀悲悯。

对这个从不在家大声说话的罗武，突然的，霍小栗既为他难过，又满心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