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素这才镇定下来。她把自己脸上的泪，在父亲前襟上的泪都用纸巾抹去，问：“您怎么知？”

直至他走，一屋的人都没有说话。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医院见到李倩如，梅鸿钧还是吃了一惊。

梅若素走到床边，俯下，轻轻地叫：“妈，爸爸来看你了。”

林惟凯叹气，说：“你别忘了，我父亲也是他们那辈人。”

她听见了，微微。

李倩如闭上睛，角沁一滴晶莹的泪。

“别哭，”梅鸿钧说，“都是作母亲的人了，还像个小孩。”

林惟凯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梅若素着泪，说：“他们分开那么长时间了，没想到还会在一起。”

梅鸿钧已经有好多天不眠不休了。他像被榨的柠檬，疲惫得几乎崩溃。但他仍持坐在床沿，将李倩如的手贴在脸边，专注地看着她。

她看着父女俩，但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她是在对他们最后的别。

汽车驶城区，车速明显减慢了。

“惟凯在电话里都告诉我了。”梅鸿钧扶起她，“你运气不坏，嫁了个好丈夫。”

她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女人了。长时期的卧床和化疗，使得她形容枯槁，肌萎缩。

林澍培沉重地叹气，起离去。

“他们那一辈人都特别重情。”

医生来了，想掉吊瓶。

梅鸿钧趋向前，把嘴附在她耳边，清晰地说：“倩如，我回来了。”

梅若素站在一旁泣不成声。

她盯着他，蠕动嘴，想说话，却发不声音。

尽梅鸿钧对李倩如的照顾不遗余力，但无情的病还是一步步把她推到了生命的尽。

从四月份开始，李倩如再也无法吃下任何东西，她一直于昏迷状态。

但，她的生命正在一一消逝，一切的恩怨情仇、愉痛苦都将化为虚无。

4月15日下午，梅若素接到医生通知，赶到医院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惟凯，你爸是个宽厚、仁慈的好人。”她看着他，“如果是你，你得到吗？”

李倩如缓缓睁开睛，光在他们上移动，终于落在梅鸿钧的脸上。一瞬间，她陷的眸居然发耀的光芒。

护士来替李倩如打针，告诉他们，她会有一刻的清醒。

走到门，他转过来，对梅鸿钧说：“有你陪着她，我就放心了。”

对方的睛早已濡。

他低下，沉思良久，说：“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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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素望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林惟凯一，神情复杂。

在回家的路上，林惟凯说：“你爸决定留下来，陪妈度过最后的时光。”

梅若素知，母亲在他的中，仍然是初见时那个艳如的女人。此情此景，谁相信父亲没有过她？

一度雍容丽的人，现在就跟一堆骷髅无异。

梅鸿钧到贴在脸上的手，渐渐冷却。

“正是因为那么长时间，一切恩怨都勾销了，剩下的只有怜惜。”

他还特意买了一辆椅，经常推着李倩如去晒晒太，呼新鲜空气。

“我会陪着你，不再离开。”

过去是林澍培父和梅若素三人请假看护，而梅鸿钧来了，便劝大家恢复正常工作。不白天晚上，他一直守在病房里。

果然，针扎去不久，李倩如就睁开了睛。

妈妈她……”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林澍培见到他，客气而礼貌地握了握手，说：“她一直在等你。”

梅若素阻止：“瓶里的还在滴，让它再滴一会儿吧。我看着它在滴，就觉得妈妈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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