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尽苦。兴许外人看来，芭舞者舞姿轻盈柔。殊不知当年初涉芭，往是脚趾磨血惨不忍睹，少则两三个小时的基本功更是苦不堪言。不过翁失，焉知非福。往昔视作洪猛兽的芭一度成为我谋生的技能。原先也只是听从枢木的建议，狂舞发，可机缘巧合，结识那间舞蹈教室的创办人，谋了份兼职，且随那人学了一段时间的踢踏和弗拉明戈。比起芭，拉丁舞相对易学，等过段时日芭的褪了，亦可教这坊里的姑娘其他舞，许亦能一鸣惊人。笑了一笑，我兴：“若不是太过仓促，倒是可以把姑娘们召集起来排舞剧。”

寻常女若非迫不得已，断不会以卖笑为生。这悦竹却是反其而行，公然觊觎鸨母的位置，难怪面前这位现任满芳楼老板娘的笑容很是诡凝。

脑海勾勒近来愈发粘人的登徒，我柔婉一笑。许是不知我心中何想，此表情，小妮惘然，想起另一桩事，迟疑问：“小，您真打算和妈妈一起打这歌舞坊？”

事到如今，只盼婵媛坊里的姑娘能在澜翎一举成名，得遇良人，脱离苦海。让我良心可安。叹了一叹，然至辟作练舞的静室，那位原北地第一鸨母的奉承功夫，果是炉火纯青，迎面便是一番夸赞：“这别致的衣裳也只有小穿来清丽脱俗，好似谪凡的仙女娘娘。”

看妈妈的脸愈发青晦，我言规劝，“听「云霄」说，妈妈对悦姑娘视若己。想来悦姑娘是知恩图报，往后接手满芳楼，也是为了将来妈妈没有后顾之忧地享清福。”

对此恭维，不敢当。我摇首苦笑。虽妈妈信誓旦旦，不会令坊里的姑娘卖，可古代的歌伎舞娘，不比现代的明星万人追捧，呼风唤雨。到底仍是风雪月，以事好，方才对上那些风尘女激的目光，更是惭愧。倚门卖笑，我赚的不过是这些姑娘泣血换来的昧心钱。低眸，兀自提起裙摆，对旖如轻声：“莫让两位姑娘久等，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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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清灵逸柔的悦竹现是满芳楼的牌，慕名而来的客不计其数。可但凡不姑娘法的纨绔弟，即便是客氏的大公，也在妈妈面前碰个钉，至今未能得凌烟阁半步，想来妈妈对这位魁确是另相待。果不其然，妈妈蹙眉，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家只是恼那丫没息。”摇了摇，微一苦笑，“说来她打小便和别人不同。其他姑娘不是家从人?

“妈妈莫恼。人各有志，只是悦姑娘的理想很……特别。”

前生只一回领衔舞剧，是在季神父过世前的两月，他已病膏肓，望我登台为他一支舞。故而央我的老师代为安排，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领衔《吉尔》。时值今日，我仍清楚地记得因是舞台上刺目的光，我难以望清他惨白的面容，惟见一双重病缠却清澈依旧的柔墨瞳自始至终随台上盈然舞动的影，直至我忍哀痛，舞罢谢幕，终是望见这个伤我最的男如释重负，柔笑撑起风烛残躯，在雷鸣的掌声中，拥住潸然走到他面前的少女……

闭眸，曾经刻骨铭心，然如镜月，转即空。不过上天待我不薄，在另个时空邂逅视我如宝的男，该是彻底放下这段一相情愿，敞心与之相恋……

我颌了下首：“除了刚才见过的那十个姑娘，妈妈说往后会将清倌先送来这里调教，若有几分才艺，便可留在这里卖艺不卖，也算是给满芳楼里的姑娘辟了另条生路。”

许是忆起甚是不堪的那场清倌竞拍，旖如叹：“对青楼里的姑娘来说，卖艺不卖已是恩德。当初若不是小为我赎，旖如许便在适才见到的那几个姑娘之中。”

即便一脸唏嘘，打量我素面朝天的脸，不胜惋惜。知她下意识犯了职业病，一扫沉郁，释怀莞尔。就算她重金聘我去挂牌，还没走上任，满芳楼许便让不念旧情的登徒给夷平了。怎生不能被白的银冲昏了脑，免得悦竹姑娘离失所，想起那位和女州牧俨然恩情的奇女，问妈妈：“悦姑娘还是不愿到咱们歌舞坊来？”

艳丽面庞明立敛，妈妈颌首，似笑非笑：“那丫让家给小带句话，说是承了您的好意，她将来的打算是接家的担，满芳楼的「悦妈妈」，这坊主之位让我们另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