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笑应，即又一声清亮喝，挥师而去。我半低着，轻抚我们的骨，听着蹄声渐行渐远，阖眸，无声潸然。

“小……”

旖如上前来扶，纵是往日与苍秋素来不合，然此时刻，低声哽咽：“好人当有好报，少爷定会逢凶化吉，和殿下再续前缘。”

好人有好报，约定俗成。我淡然颌首，告诉自己，我的丈夫傻人有傻福，定会突重围，化险为夷。亦幸尔如我所料，当我和即家兄妹赶至已无重兵包围的殷城，自当地百姓中得悉侯府二少爷两日前带人暗袭琅远城外的驻军，烧粮草，诛驻将，趁之群龙无首，携夫人杀城去，向西突围。

“如不是侯爷调兵南下，拥他登位，那个荒唐王爷怎可能坐到乾元殿去？！现在过河拆桥，将云少爷得走投无路，实在该遭天打雷劈！”

“没错。云少爷定是怕连累我们，才会带夫人离开繇州。”

“其实他本不必走。我们是兰沧后民，就是饿死冻死，也不向羲和皇帝低！”

“如果急了，咱们谁都别占便宜，索开了风林关，放九皋人来，让这个狗皇帝变成亡国之君！”

听闻苍秋顺利逃琅远城，我稍加宽，可听百姓义愤填膺，想到自己的丈夫宁死不愿效仿我那时代的吴三桂，引狼室。五味杂陈。当年的闱倾轧，上代的恩怨纠葛，已然难辩孰是孰非，惟有等到洛儿世后，从长计议。

我满心负疚，悄然离开繇州。虽有半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战祸，可比之倭匪频顾的东六州，羲和极南的宜州海防相对薄弱，也因是先前萤姬执意不往云桑，前去接应的川津藩细作会留在羲和，以待两位殿下回心转意。故北地，萤姬便先行一步，单骑赶去南方寻人打。朱雀守驱车随后，每遇关卡，便与我扮作一对寻常夫妻，亏得那个小里小气的登徒难得大方，早先将他最是拿手的易容术传给向来不甚顺的朱雀守，惹人瞩目的貌方未成我负累。可许是有在，长途跋涉，不免疲累。虽是一路风平浪静，未遇险阻。可越近南方，我越发嗜睡，即使躺在颠簸不已的车，也可一连几个时辰昏睡不醒。时须使力将我摇醒的朱雀守不免忧虑，我只淡一笑，不以为许：“妇贪睡，不打。”

如此这般，昏昏沉沉地宜州地界，待在萤姬之前所说的川津藩人落脚的偏远小渔村，见到一渔妇打扮的即家妹妹，见她亦如自家大惊小怪的兄长，皱眉，打量无打采的我，摇首叹气，顾左右而言它：“你怎得这般打扮？”

不说也罢，一说反是激起即家妹妹一腔怨怼，睨瞠兄长，咬牙切齿：“我说哥哥，你小时候怎会和那油嘴的无赖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