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儿被皇上所杀，乃至被迫为亲哥哥侍寝。若换作是她，早便一刀死仇人，或是自尽为死去的丈夫殉节。茈承乾得以隐忍至今，确可称作世间罕有的奇女，也无怪乎她最后可以取皇兄而代之。不过这已和她黎雪絮无关。皇上驾崩后，她时有念想，定是她前世造了重的罪孽，今世才会这般命运多舛。即使心知肚明，她这生最大的不幸并非凄凉的过去，而是嫁给那样一个没有常是非的男人。可那年上元节的灯会，她回眸一望，便已注定一生的沉沦，也为了当上京县县丞的弟弟的前程，她学会了醉生梦死，无谓皇上和她时，是不是将她当作另个女人，乃至设法寻来禁书，偷习房中术，只为维系皇上对她的独。若是从小教导她礼义廉耻的阿祖婆在天有灵，见到她弃了最后的骨气，像个青楼里的娼，对自己的丈夫使尽各狐媚的手段，定是难以暝目……

望了与先帝的灵位分案而置的另尊牌位，黎氏苦笑了笑，即又冷望床边的女：“贫尼现下已是半死之，也不怕揭陛下的逆鳞。陛下得以这般顺顺当当地坐上皇位，其实和贫尼还有被您赶去掖的妹一样，不过以事好，仗着先帝的恩罢了。”

黎氏冷笑，隐隐哀凉。女皇见状，知这位犟脾气的皇嫂不会再拿自己的命与人怄气，未再多言，起离去时，瞥见先帝灵位近旁的另尊牌位，驻步看了看，忽生慨：“太妃娘娘的祖母也姓「燕」？”

心知女皇不过言语相激，令她松请太医施治。可确如这女人所说，她不能就这样撒手，不论如何，定要等到她最恨的女人咽下最后一气，才可闭。

因是这尊牌位，忽得想起去年登极大典后，曾亲临归府探视名义上的外祖母。在祠堂祭祖时，不经意扫见角落里的一尊牌位，在场归氏中人才想起宗主确有那么一位份低微的如夫人，因是生了赫赫有名的归女御，才破例将其牌位放归氏宗祠。而提起这位辞世已久的故人，归仲元沉默，正室佟氏虽然温和如初，可眸中隐一丝惆怅，只因丈夫当年为了这个罪臣之后的妾室，险些前途尽毁。而燕氏故世后，即使膝下只有发妻所的独归钰与燕氏遗女燕可，大可借息不盛，另娶如眷。但终此一生，未再纳妾，可见确有真情在其中。不过明知后是个火炕，仍将他们唯一的女

低下帘，黎氏自嘲勾。

望向惘然的黎氏，女皇淡说：“外祖曾对朕提起，朕的亲外婆便是姓「燕」，甚巧。”

可人非草木，她不过是个有着七情六的平凡女。渐渐的，百般压抑的情绪开始溃堤。过去念着同是苦而厚待人的自己，时常为了件无关痛的小事，大发雷霆。每逢侍寝便彻夜难眠的自己，听着不允后诸妃留下后代的皇上在发梦时，神情痛苦地唤着德藼亲王的闺名，问她为何不愿为自己生养皇嗣，只想放声狂笑。

侍驾。君命不可违，她只有颜笑，依命坐到君侧，往日亲昵的揽肩，那时只讽刺恶心。可这个左拥右抱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可以将她捧上天也可打地狱的帝王，除了投其所好，不吝赞他真正心的女人，她别无选择。而之后那位那位得天独厚的皇女对皇上的情无动于衷，她也无路，只能装作不知，继续作人替，扮个专人前的妾妃，夜阑人静，在鲛绡帐里承受皇上隐怒的邪火。

听黎氏恶言相向，女皇并未动怒，反是一笑：“黎太妃言之有理，朕有今日，皆拜先帝所赐。可惜太妃娘娘不像朕与生俱来就是天之女。所以当要好生保重，等将来你熬死了朕，也便是胜了天，这样你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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