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的海的鳕鱼和草蒜泥小羊，用法式鱼蟹羹里的鲁耶酱粉刷过多少次我的胃，都淡化不了的。

这味觉的记忆，连同上海北区的那猪杂碎和臭鱼烂虾内脏的味一起，连同所有过去的十个月，让我有需要时不时一下嗅盐瓶来克服的眩快。

菜泡饭，苏北戏班家族最烧的菜泡饭。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胃，我的，我的味，我的，我的细胞质细胞细胞都是被这味调教来的。

说什么鱼酱鲍鱼刺燕窝蛇牡蛎好吃都是昧着良心说的，喜喝上等好酒而不是果可可也是假的。所有被世人追捧为最好吃最好喝的，其实都有最难吃最难喝的嫌疑。

对菜泡饭的病态迷恋才是我的味觉真相。

总是饭馊了，祖母把它煮成一锅稀饭，放炖了很多天被一家的筷搅了很多天的被吃光了后剩下的汤，烂了的菜叶，和碎了的豆腐，有时加一块在屋上晒了好几个星期开始生虫的面条，咕嘟嘟地炖啊炖，炖到锅扑来，白的沫煤炭炉里，把煤饼浇熄，只剩些毒蛇探时的那嘶嘶作响的声音。

整个苏北窝棚里，这时便有介乎于与情之间黑乎乎的味。

祖母来舀一碗，撒一把小葱在上面。祖父来舀一碗，红酱油和冷猪油倒去染上了所有的烂菜叶。

我则喜最后剩下的，贴着锅底的一层褐糍粑，用锅铲刮下来，的，香香的，成分可疑的那一。要趁的时候放嘴里，把尖戳到一团糍粑的正中央，灼中有微妙的验，潜在的对腐烂与死亡的好奇都在那里。

等我搬到城市的西边，曾试过很多在西区小饭店的菜泡饭。但料都新鲜，又放咸黄和虾米，菜叶是翠绿新鲜的，可能别人都觉得这就是菜泡饭中的上品，但我只能对自己味觉的癖好守如瓶。

这个黄昏，一切混沌到开天辟地之前。

、耳、鼻、、，都在亚历桑德·冯·土恩温特塔克西斯侯爵的死讯里，爆发了我基因中最原始的癖好。

我的侯爵就这么死了。

瑞士雪山的雪事故。

我终还是选择脱下我的金缕衣，找到衣仔，急不可耐地要回到闸北区的龌龊地带去吃一碗苏北人的菜泡饭，如果这一刻世上还有什么能安我，仿佛只有城市的北面，那个我曾经心积虑要离开的地方，要忘却的苏北盐城戏班家族。

一想到那里憔悴的睛，被煤饼炉熏黑的棚，危机四伏的杂影，我的血就从绝望的呆滞里苏醒，犹如被注了某看恐怖片的兴奋剂。

我不想开车，而是带着无法解释的癫狂潜了充斥着汗臭与近似于一博馆般复杂味的地铁站。

电站

菜泡饭的情（2）

下班时间的站台景象如此生动，我站在腥臭的混浊空气里，肤因为缺少氧气而泛肺结病人的粉红，广播里生的女声不断重复着地铁将要站的消息，人们急躁蹿动如等待演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