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都老了，苏北的渔船在上海滩靠了岸了，戏班解散了。一切之后，每每他还是会想起来：那一拳心里怎样喜得要命。

我的脑袋被扫帚星扫了一掌。

我记得在圣若兰女校时，正学到鲁迅有篇文章里有个“满脸横”的人。老师叫人分角朗读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了嗓。

她虽脾气一直怪僻，听到他说这个，眉睛还是瞒不过人地舒展盛开，装聋着，问他，说的什么啊？再说遍我听听哇。

两个人默默相视面对没几许，爷爷冒失地上前捣了一拳，顷刻惊呼：哎哟喂！呆呆地呢！

而我的苏北祖母还在，她在床上很多年，很少见她睡觉。她几乎就是房间里的一尊佛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倚在床上，睁着灰黄的睛，看电影一样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时而吃过饭了放一样响亮地开始打嗝，要么，打嗝一样响亮地放。

班级里一阵酝酿已久的笑声顿时爆发，女孩们互相传递着古怪的神，前俯后仰地晃动着笑到痉挛的脸，应该可以比喻成风中摇曳的向日葵般的，但我呆滞地站起来，俯瞰整个教室时，只觉得面前放着一盆油炸蜂，有的蜂被连屎一块儿炸了来

她以死相要我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里，她用祖宗的牌位把另一间空房间占着，她说大姑娘家不能自己一个人睡。她说这个的时候，我觉得她是想说，我就不给你机会自。

起先我也不信这个邪，可当越来越多的人在看到我的第一时，就能笃定地说我的祖宗来自苏北一带，我开始无比怨恨地对着镜观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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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这么一说，我倒忽然清醒了，苏北女人的特征其实就是她说的这样。

我几乎闭起睛来想求救。我的指甲自己的肤里，血迹已经洇来。

这门“呆呆”的亲就此称了爷爷的心。

她永远是面朝着我的，随便是坐着还是躺着，吃饭还是晒太，她就要时时刻刻地盯牢我。

生了这脸型你就完了，随便什么倒三角脸、脸，发盖下来就好看了，大s徐熙媛是倒三角，望都市里的carrie是脸，谁又觉得她们丑了。只有我这肌发达的正方形脸就是没法靠化妆和发型来改变的，除了苏北男人，其他男人都是最不喜此脸型的女人的。

有。如果现在别人看不来了，只剩漂亮与不漂亮的评价，那惟一的真相就是，我整过容。再无其他。

肤照例是非常细非常白的，且晒不黑，而脸盘就是我之前生得那个样，是正方形的鼓绷绷的，两腮上的肌异常发达的，下短，单居多。有像蒙古人。但上的又很松，而且怎么瘦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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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被指了亲之后，在结婚的前一天去田里看我的。

她总是说我生得太漂亮，和她年轻时多么像，如果日本鬼再来的话，难保我不会是他们要抢走的姑娘。

我不知怎的有隐隐预，我觉得教室里的每个人在读到这段时都首先想着我的脸。所以我那样怕叫到我来读课文，更怕正好让我读那个“满脸横”的人。

我那些日每天都像看恐怖片一样，即怕又忍不住好奇地开始观察自己。

（bsp;什么时代了，三料小个还叫女？正方形又有的脸也敢叫女？上都是赘……怎么像说芙蓉似的。

所有的恐惧都不幸言中。

我相信看着我是她惟一的乐趣。

什么三料个，什么团团脸，什么眉如剑，又是什么呆呆。

是还想听一遍。再听一遍。不够。不够。

几秒钟后，李桃桃的名字在血腥气的空气里无情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