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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捂住话筒朝左右同事小姐妹使了个眼色,口形是那一句:十三点。
我坦然接过换来的五十大块零八大毛人民币,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我拉起德国鬼子的手,请他去对面的咖啡店喝杯加了双份太妃榛果糖浆的拿铁咖啡。
我承认,在这一方面我是交关十三点的。
亚历桑德说,你把那一口袋硬币拿出来的样子,活像老葛朗台。
我这人就是贪婪着,计较着,无法自拔。因为我来路荒芜,穷凶恶极,吝啬小气也是必然。
于是我的手总是下意识地攥着,即便手心里空无,拈一些空气也是好的。就是这样一种随身携带的姿势,警惕,痉挛,对“所有”过分计较。
这是我的,那是我的,这样的归属感使我快乐。恋物与恋人没什么大异,恋到极致,再气势恢弘的人也变得尖酸刻薄。
书买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是签上名,盖上章,写上何时何地购得。于是这书才成为我的书。所有程序结束,要寻到只有我自己的空间坐下来读。当中有旁人打扰,必把书合紧了再抬头问贵干,生怕人家眼一溜就偷走十行。读过,思过,好坏都默记于心,不喜与众谈论,仿佛一谈又平白损了钱财似的。不能让别人占半点便宜。
学生时代学校发教材,时有发错再收回去的事,短短几分钟里到我手的封皮肯定不再清白,姓名班级学号早早列得清楚醒目。
酒肉穿肠过,我也不让它们轻易就过去。藏着百余的筷子和调酒棒,洗得当然干净无味,但记得每双筷子夹过何等佳肴,每根小棒沾过何色酒水。闲来时时把玩在手,是怎样的亲朋挚友仇敌过客,怎样的日光月光目光,统统逃也逃不走。
不收藏圆的东西,一失手就滚开去,惟这筷子调酒棒,有长长的把柄在,时间仿佛也要多生出几秒,又有种死死攥到老的凭证。
死死的,就是这个词。
小时候在苏北弄堂里难得抓到蝴蝶鸟雀,我就知道要死死地捏着它们的翅膀,捏到满身的花粉碎羽,捏到松手它们也飞不起来。然后把它们美丽的尸体埋进花盆里,终于成了属于我的标本。
所以,我不会因为雅皮和小资们说把人拍到景里是恶俗就罢手。咔嚓,咔嚓,我到此一游。良辰美景奈何天,时间只有借助物质载体才可以霸占。老了,坐在摇椅里,透过老花眼镜看一张张时间的停滞与结晶,知道那广场边上的木椅在某一刻是自己的,知道自己年轻的目光曾怎样温柔地抚摩过罗丹的雕像。时光也可以成为自己的时光,只要死死地端稳照相机。
我知道。
alex买给我手提电脑,我二话不说,接过来在漂亮的面子上用油漆笔签了大大的名字。
我让给我定制服装的法国女人务必在每件我的衣服上绣上我的字母名字ca。
家具的抽屉上必须有锁,且谁的抽屉谁拥有惟一的钥匙。不论一个人在哪里的房间,我总是随手把门反锁,门缝太大也使我会坐立不安。
依然有从飞机的头等舱偷绣花小枕头和餐具的习惯。我知道怎么把小枕头掖在大衣里装成孕妇,也熟知怎样把餐巾纸和包装袋蒙在托盘上面,蒙得乱七八糟,让空姐们根本没心情去注意她们的餐具。
当然,有一个例外。有些欧美的航空公司餐具很讲究,而上海的某家航空公司的餐具都是塑料的,为了鄙视这一家的服务,我从不对他们的餐具下手。
极致恋物癖(2)
这方面,我的苏北家族里,个个都有些对物质的怪癖。
苏北祖母对所有东西的包装用心惊人。
家里有一个用了几十年的半导体,又厚又重,可比北方家庭压酸菜的大石头。经年累月用也没坏,一日被收古董的人看中,出高价买下。
祖母不许人家轻率搬走,手在床底下摸了半晌,竟摸出当初买回来时外包装的纸盒子,里面泡沫塑料一块没少也没坏,说明书和一层薄薄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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