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发，真要命！整天哭着，不肯要我抱，她是认了人呢！只有玉兰拿她有办法！”

他走去，天井中，玉兰抱着孩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轻轻的摇着，晃着，嘴里低柔的唱着：“婴仔婴婴困，一瞑大一寸。婴仔婴婴惜，一瞑大一尺。……”

听到杨腾的脚步声，玉兰抬看他，中充满幽怨之，而且，泪很快就弥漫住那对温柔的眸，她迅速的低下去，两滴泪珠滴落在豌豆的面颊上。她用手指拭去孩脸上的泪珠，继续唱着她的眠曲，只是，音变得哑哑的，颤抖的：“婴仔婴婴困，一瞑大一寸，婴仔婴婴惜，一瞑大一尺。摇儿日落山，抱看，囝是我心肝，惊你受风寒。……”

杨腾下了决心。

那年秋天，他娶了玉兰。豌豆尚未满周岁。

第三章

玉兰嫁到杨家的第二年，就给杨腾生了个儿，这对杨腾来说，实在是件值得兴奋的事。在那个时代，传宗接代的观念还十分厚，何况杨腾母亲临终时，还念念不忘要有个孙。玉兰生孩的情况和曼亭就完全不同了，早上杨腾还照旧下矿，下午回家孩已经躺在玉兰怀抱里吃了。阿婆说，从开始阵痛到生产，前后不过两小时。这使杨腾又惊奇又纳闷，他永远不能了解女人生孩的事，为什么曼亭会为生产而送了命，玉兰却像母下般容易。事实上，村里的女人生孩，都是非常容易的，许多家里，年一个，年尾一个，家家都拖儿带女一大群，就只有曼亭会为生产而去了。或者，正像许家老爷说的，她是被诅咒了。

杨腾的儿满月时，小村落里也闹了一番，杨腾虽然是“外省人”，在这小村落中人缘还非常好。儿满月，他摆酒宴请了每个村民，大家都喝得醉醺醺，夜里一个个搀扶着大唱“丢丢铜”和“西北雨”，玉兰一手抱着孩，一手牵着豌豆，笑的周旋在宾客之间，彷佛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次请客，用掉了杨腾整整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没关系，他在第二个月就加倍赚了回来，他已经被升任为一个小组的工，手下有十一个最得力的工人，他们这组工人永远可以挖掘别组两倍的矿岩。

给儿取名字，报的时候，杨腾才发现豌豆居然忘了报，也没有名字。这下，这个当父亲的人困扰极了，儿取名叫极光宗，让他光宗耀祖的意思。豌豆顺便补报，生于十月二十一日，杨腾记住这日，只因为那天也正是曼亭去世的日。至于名字，总不能在籍上写名字是“豌豆”，杨腾挖空脑袋想曼亭临终时说的“纸瑞”是什么意思，就是想不明白。曼亭念了那么多书，她的境界原就不是杨腾能理解的。最后，还是玉兰说：“豌豆的妈妈那么漂亮，豌豆长得就像她妈，肤晒都晒不黑，白的小人，不如就用她妈妈名字中的一个字，叫小亭或者小曼吧！”

这就是玉兰可的地方，她从不对死去的曼亭吃醋，相反的，每到清明或七月节，她仍然照例带着豌豆，去曼亭坟上烧香祭拜。那坟场是矿区的所有地，若年来，小村庄上的死者都葬在那儿。因公殉职的有碑有冢，普通家属就只是黄土一堆。

这样，豌豆托弟弟的福，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杨小亭。不过，从没有人叫她什么“杨小亭”，那只是簿上的三个字而已，大家依然叫她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