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没？”许是觉得搅扰了人家，有沉稳的嗓音在门外试探低唤。

熟悉的声音呀，大晚上的将军你不睡觉跑我这儿来什么？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去了另一个来。青娘长长叹了气，敛好衣裳，抹了脸，趴趴走到门边：“没有呢。”

门外站着果然是他，万般亏欠、无颜再见的大将军。半新的青束棉长裳，宽肩上覆满鹅雪，许是才从军营里走过来吧，扑面一生猛的气——这却是那晚情动后的第一次见面呢，刚毅的五官线条越发清晰了……几日不见，竟是瘦了不少。

青娘低下，很有些不好意思：“你来了啊？”呃，怎么每次都是这一句。

她原应了杨希要在辞行前见一见将军的，可是想说的话都还没组织好呢，他却主动前来了，想到自己先前对他的那般残酷，一时讪讪然的竟也不知让儿让他屋。

“唔，来巡逻……你，还好吧？”玄柯却似并不以为意，反正每一次她都没有让自己屋的打算。只瞅着青娘少见的惨白脸，两剑眉不由凝了起来。

他本是不打算来的，心底里告诉自己，那不过就是个以戏耍情为乐的庸俗女，有甚么必要同她计较？却终究挡不住恨她、想她的心——那样情迷的时刻，他都甘愿付承诺、甚至放□段去请求她，而她竟然告诉自己：“你其实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喜过你……”好似在她里，他一直便是个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小丑。

即便当年皇上执意将他送到漠北，他都没有开求过情，如今却为了她这样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女人……心中懊恼自己的动情、恨着她的绝情，然而那抹妖娆与倔却依旧固执地徘徊在脑袋里，如何也挥知不去，也不知怎么的，就这样的来了。

闻见门边动静，小川儿不知何时也从床上溜下来，中叫着“大大”，颠着小短就要往玄柯边扑……那副焦急的模样，真真好不可怜。

这孩……着了呀。青娘有些尴尬，只因着玄柯平淡坦然的言语，心却平静下来——不是来找茬的就好啊，不然生生折腾去一条命了。

措辞解释：“呃，方才了噩梦吓醒的，一劲的哭……你来吧，外冷。”

绵绵的小手拼命拽着裙摆，有小环上来挣扎着往上攀……这样的执拗，好似再不抱他都要对不起他。

玄柯角微微蠕了蠕，心底里一群蚂蚁又爬将起来，这一刻早忘却小东西夜夜床的恼人模样。俯□，肃着一张脸将川儿抱了起来：“回京日程提前，明日就要发。川儿前些日着了寒，你这里也无甚好药，我便带了些来。无甚要事，这就要走了。”说着，便从怀中掏一只袖珍木盒。

“谢谢你了。”青娘低接过，掌心里一片温。这人的脾气真是奇怪，要么无缘无故鄙视你，要么怎么气他也不恼。

终究觉得该说些什么才好，反正都要走了不是？便鼓起勇气抬起来：“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该……我原本也打算明天同你别……”

“一自制小药，无甚可谢。”玄柯忽然开打断，一双邃的眸波光潋滟，心中竟因着青娘这句歉没来由烦闷起来：“原也怪我，不该一时冲动。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你……日后保重。”冷冷话毕，放下川儿，便再不留恋，撩了下摆转扎风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