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幢数，一里有多厨多厕，却向往没墙没的大自然，十天半月就去山地野外游览，穿宽鞋，过草地，吃大锅，放响，放浪一下形骸。没房的，走到公共厕所都在暗暗设计：这房若归我了，床放在哪儿好，灶安在哪儿好。人都被上帝分在地球上，地球又有引力，否则，在某个早晨，人都会突然飞掉。

人多多少少都会有房的，是一室的或者两室三室的——人什么都不怕，人是怕人，所以用房隔开，家是一人或数人被房囚起来。一个村寨有村寨墙，一个城有城墙。人生的日整齐分割为四季一年，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天，每人每家的居住就如同将一把草药药铺药柜的一个格屉一个格屉里，有门牌号码，以数字固定了——《易经》就是这么研究人的，产生了定数之说。人逃不为自己规定的数字的。

有了房，如鸟停在了枝，即使四漂泊，即使心还去浪，那锅有地方，床有地方，心里吃了秤锤般的实在。因此不论是乡下还是闹市，没有人走错过家门，最要看重的是他家的钥匙。有家就有了私产和私心，以前有些农民门在外，要拉屎都要憋着跑回去，拉在他家的茅坑里，憋不住的，拉下来也用石溅飞，不能让别的捡拾去。而工厂的工人，也有人有了每天要带些厂里的幺小么零碎回家的瘾，如钳呀，铁丝呀，钉呀，实在想不拿什么了，吃过饭的饭盒里也要装些泥灰。房间里，随心所地布置了，在外什么职业，在内就表现什么风格，或者在外得不到的，在内就要补上。官人们的坐椅大，躺椅长，桌上有两副镜，看报纸一副，看人一副，墙上要有大的地图，书架里有领袖的装帧豪华的文集。款人们的房间里英文字母最多，以钱币叠成的菠萝挂在墙上，有一个橱是供了财神的，通有电光，遥能发“财源茂盛”之声，想艺术家的布置了比艺术家还艺术家的氛围，有完整的盘羊骨，有偌大的画轴瓷缸，书不上架堆在桌上，纸烟拆开用烟斗来。那些自己苦工偏要培养儿女音乐家的，钢琴摆在窗下。病恹恹的，常年卧床的，挂龙泉剑在床。而实在的人，过平常日，家是逐步添办的，调不一，米袋同浴盆、凉鞋、舍不得丢的吃过饼的盒在床下，醋瓶、蒜和《新华字典》共放于纫机面板上，墙上是全家照片镜框和孩的三好学生奖状，他们今天把桌移靠窗，明天床又东西向变为南北向，常变要新，再折腾还是拥挤。

书上写着的是：家是避风港，家是安乐窝。有房当然不能算家，有妻儿女却没有房，也不算有家。家是在广大的空间里把自己囚住的一桩。有趣的是，越是贪恋，越是经营，心灵的空间越小，其对社会的逃避越大。家真是船能避风吗，有窝就有安与乐吗？人生是烦恼的人生，没官的有想不上的烦恼，了官有不想不不行的烦恼。有牙往往没有锅盔（一饼），有了锅盔又往往没了牙齿。所以，房间如何布置，家如何经营都不重要，睡草铺如果能起鼾声，绝对比睡在席梦思沙发床上辗转不眠为好。用不着羡和嫉妒他人的千般好，用不着哀叹和怨恨自己的万般苦，也用不着耻笑和贱看别人不如自己，生命的快活并不在于穷与富、贵与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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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房（2）

奋斗，赚钱，总算有满意的房了，总算布置得满意了，人囚在家里达到人初衷了吧？人的病就来了！人又要冲这个囚地，“情人”一词越来越公开使用；许多男人都在说，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