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虽然离工地很近，但是太旧了。地板咯吱咯吱响，所以走路的时候，许安都是小心翼翼踮起脚尖。凭着职业的，他直觉脚下的地板应该是名贵的梨木，踩上去的声音闷闷的，很浑厚。

他很瘦吧，宽大的t恤显得那样的空旷，一只手拎一只笨重的木箱，不说一句话，低站着，好像在等清绘先招呼他，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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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沿着湖边的长廊一路小跑，险些撞到举着竹竿收衣服的张家阿婆。

巧得很，那天清绘也是穿蓝的t恤，仔，白的帆布鞋，发在脑后束成清的尾，看起来，情侣装一般。

的确是假装的，她虽然低着，却用角的余光雷达光波一般偷偷瞄了许安好几。

“你就生一辈炉吧。”妈妈气急败坏。

许安一只手拎一只木箱，无法挥手，被熏得泪刷刷地。清绘也被熏了泪。所以第一次见面，两个人便都是哭着的，也许，这便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我不光生一辈炉，我死了还炉呢。”清绘甩去一句足够气得妈妈吐血的话。

许安生得一张乖巧的脸，很讨婆婆妈妈们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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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许安已经来工作两年了，当年那些兄弟?

清绘故意一团旧报纸在煤炉里，又把炉门封上，烟一下涌来，弥漫了仄仄的楼梯。

一切都收拾好了，许安从箱里拿一台收音机。这只收音机是他读一的时候，参加电台组织的柏仙多格杯“我心中的一支歌”广播征文获得的奖品。他写的那篇文章，标题叫《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这是许安第一次烟，在嘴里觉很苦涩，那为什么还叫香烟呢？也许烟的人，心里本来就很苦，所以才觉到了烟的香吧。

许安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的被、衣服、牙刷、巾拿来，又拿一细绳，拴在窗台和门之间，把衣服巾晾好。

“生炉就生炉，我又不是不人间烟火。”清绘丢了书，跑过去。

同寝室的几个兄弟听说他辍学的事情之后，都很难过，大家决定筹钱帮许安学费，可是大家凑来凑去，也只够买两包烟的钱。于是大家就买了两包烟，几瓶啤酒，爬到教学楼的天台。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烟，气氛有悲怆。

还是妈妈说得对：门一绳，万事不求人。

妈妈端起床单朝对面洗衣店走去，边走边回，“啊呦，能得你，看你爸爸回来怎么收拾你？”

清绘吐一吐，爸爸还收拾别人呢，他自己还应付不过来妈妈的收拾。

不过清绘的蓝，是清澈的湖蓝。而许安的蓝，则是灰蓝，像是下雨前霾的天空。

张家阿婆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小伙，搬过来了？”

那段时间，天气总是这样，刚刚还晴空万里，一转便电闪雷鸣，可是下过几滴雨之后，风一，天又蓝起来。太晃得人，搞不清是晴还是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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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找到果店，站在门，探探脑地朝里面张望。清绘明明看见他就站在后，却埋假装看不见。

爷爷教给他许多绝活，比如说雕刻，可是现在的装修已经用不上了。

妈妈发火了：“你再不好好学习，天天看这些新月蒙？鸳鸯蝴蝶的闲书，就自己去生炉饭，没人伺候你这个活祖宗。”

许安就一直站在那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清绘也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是那么讨厌有一个陌生的人搬来自己家，打扰自己的生活，而且这个人还要霸占自己的闺房、星星帘、飞机灯。

妈妈走后，清绘乖乖地去楼梯生炉，要是等妈妈真发起神经来，那可是地动山摇，惨绝人寰，江也扛不住。

许安穿了一件蓝的t恤，洗得发白的仔，回力鞋，发有长，地覆在额，一直到睛，看起来却又很净。

许安把两只木箱放在地板上，小的那只是他的工箱，大的那只是他的行李箱，全都是他自己用工地的废木材的。他是一个木匠，祖传的手艺。

再过几天就要考了，妈妈促清绘温书。与其说是促，不如说是摧残。每天五起床，十一睡觉，除了吃饭就是看书，中国的教育制度再这样下去，祖国未来的朵，就全都凋谢在生机盎然的七月了。

许安搬过来的那天，淅淅沥沥下着雨。

面对妈妈的碎碎念，清绘仍然一动不动，捧着一本张恨的《北雁南飞》，坐在楼梯上看得如痴如醉，心随北雁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