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剧烈的疼痛让她觉到了自己这次病的不寻常。

“没有怎么，我就知是急胃炎。”爸爸故作轻松，表情一看就像说谎，笑得那么难看。

妈妈不相信他，努力挣扎着，想去抢爸爸手里的报告单。

爸爸躲闪，妈妈便什么都知了。

她拖着爸爸的手：“说啊，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

爸爸的声音很轻，却又沉重：“胃瘤。”

“癌？”妈妈气若游丝。

爸爸不说话。

“天啦，我不该自己咒自己，我这张破嘴、破嘴、破嘴……”妈妈猛地坐起来，拼命地着自己的嘴。

也许是痛得太累了，妈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便睡着了，月光洒在苍茫的雪地，映得黑夜如同白昼。清绘静静地趴在妈妈枕边，指尖拨着妈妈的发。这是这么多年来，她一次看见妈妈如此安静，安静得像是……

窗外的月光。

爸爸在妈妈的病房里蓄起一盆仙，冰玉初初绽放，暗香涌动，涓净而馥郁。

清绘站在门，犹豫着要不要去。她看见妈妈面对着爸爸坐的方向侧躺着，妈妈的病已经越来越重了，只能，爸爸把馒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泡在里，可是妈妈才吃两便吐了。

“我看着怪香的，想吃，能吃下去多好。”妈妈难过。

爸爸双手握着妈妈的右手，抵在额，“等好了，我带你去冶吃翡翠烧卖。”

“以前想去，舍不得钱，现在舍得钱也吃不下了，以后你一定要去一回，外地人坐飞机火车赶来吃，我们在扬州活了半辈。”

爸爸的泪夺眶而，“对不起，娶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让你吃这么多的苦，那时候我以为我能给你的生活是‘绿衣捧砚题卷，红袖添香伴读书。’唉，我这一辈都活在幻想中，年轻的时候想当然，老了又想当初……”

“不要说了……”妈妈疲倦地摇摇。

爸爸把埋得更了，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妈妈的掌心，“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没能将今天变成你昨天想要的明天……”

“不要说了……”妈妈手，指尖轻轻摸着爸爸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恋时，在人生与梦想之间，你给了我勇气与欣赏；结婚后，在柴米油盐之间，你给了我砥砺与帮助，这好，我不知该如何报偿……”爸爸重又握妈妈的手，声音呜咽。

“不要说了……”妈妈的声音也哽住了，泪刷刷地爬满脸庞。

清绘轻轻地退回到空无一人的走廊，这一刻的好，不忍打扰。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清绘又遇见那个寻找旧情人的老先生，依然是那旧西服，外面罩了一件灰呢大衣，看见清绘走过，急忙追上来：“小姑娘，等一等，你见过照片里的这个女孩儿吗？”

他已经不记得清绘了，人老了就是这样吧，新事记不住、旧事忘不掉。

原来，有些过去，一直还没有过去，他还在不停地寻找，何时才能找到？英语课上，老师讲，lookfor“寻找”，用于现在行时，find“找到”，用于一般完成时。寻找是过程，找到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