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门的一位年轻人赶站起来让座位，老先生激地说着：“谢谢、谢谢。”

“那就你分吧，你拿主意。”妈妈终于抬起，努力想要退摇摇坠的泪，卑怯的声音，“这一天早就该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迂回。”

人海中惊鸿一瞥，只是相像而已，转依然陌路。

爸爸妈妈的婚姻，至此，寿终正寝、土为安。

清绘本想过去坐一会儿，可是公车很快开过来。

面生生地抓着、撕着、扯着、咬着、翻着、捶打着。

清绘斜靠在窗，窗外车龙、人群行匆匆，一切的一切全都退成风景。

爸爸起草离婚协议，妈妈平静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清绘不知爸爸签字的时候，有没有想到那一天在手术同意书上写下自己名字的刹那，未曾死别，却又生离。

车到西园站，上来一位老先生，灰的旧式西服，背一只大的旅行包，风尘仆仆。他的背影，如此熟稔。他一定又在寻找他的旧情人，年轻时那一闪而过的一段，也许只是一生时光中的一罅，他却如此执著。

鱼是没有记忆的，而人的记忆却是一生。

“不能好聚好散的，会让心终结。”爸爸说，了悟之后的释然，“我都想好了，这家当，还有孩，你分、我选；或是我分、你选。”

妈妈忽然抱着阿咪号啕大哭，生命得以延续，情却走到了尽。人啊，为什么一开始的欣赏，后来全都变成了苛求，以至于彼此伤害、争吵、指责、埋怨，甚至背叛，到最后的最后，积重难返。

“我不是你们的家当，你们分不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阿咪喊起来。

“原谅我，我无法说服自己。”爸爸也很难过，“也许我会后悔，就算我会后悔……”

年轻人低着，清瘦的侧影，脚边放着一只笨重的木箱。清绘心里“咯噔”一下，赶挤过人墙，却不是许安。

“爸爸。”清绘回答。她看得见爸爸里的曲折，骨血相通，与生俱来的灵犀，她能明白，该死的情洁癖。

她很喜假想?

是爸爸救过的那个人推荐过来的风先生，全然不是叨叨念念、故玄虚的神嘴脸，金丝镜、白polo衫、发蓬松却又不零，说话慢条斯理、娓娓诉：“你的店正前方有一座信号塔，塔端装置避雷针，你犯的便是针煞，只要在店里养一两盆尖闲地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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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说话，泪在眶打转。

这个城市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清绘每天穿梭着来了又去，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他们曾经“相濡以沫”，却忘记了后面还有一句“不如相忘于江湖”。雨季到来，湖漫过洼，两条鱼终于可以回到丰沛的泽。它们快乐地生活，忘记对方，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时光。

“我谁都不选，你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们。”清绘选择了爸爸，阿咪没得选，只能选择妈妈。

光很好，风又轻柔，公车蹒跚地穿过长满杉树的林荫路，偶尔有低垂的枝丫划过窗玻璃，青翠的颜，清脆的声响。的光透过绵绵密密的叶，细细碎碎地洒下来。

“清绘，你想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爸爸转问清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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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同意吗？”爸爸轻声问妈妈。

“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也会像在一起一样你。”爸爸摸摸阿咪的发，被阿咪狠狠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