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神婆来买西瓜，看见清绘一素黑，关切地问：“你最近是不是霉？”

“是啊。”清绘当然知，好像只是一转，她便丢了友情、情、亲情，会不会是因为新剪的梨刘海压眉？

“你先帮我选一个好瓜，回去庙，我帮你解厄。”

“你能算得今生前世，算不瓜熟瓜甜吗？”

“当然算得到。”神婆逞。

“那你还要我选？”

“那我自己选。”神婆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选中一只纹清晰，瓜凹陷的早红玉。

清绘打开，半生不熟。神婆尝一，“我说吧，很甜哩。”

神婆有多神，牙齿一样会松动，发一样会掉光，一样也有伤心的时候。清绘还记得，那一年，神婆帮许安喊魂，现在，她还能喊回许安吗？

神婆拎着一只生瓜，喜气洋洋地朝庙走去，还不忘回叮嘱清绘，“记得去庙找我解厄，你印堂发黑，乌云盖。”

看着她的背影，清绘觉得她很可怜，明明不甜，却要装作很甜。那么自己呢？明明已经印堂发黑，乌云盖，还要一素黑。

清绘最近睡眠很不好，又连续几天冒，半夜常常会被自己的咳嗽声吵醒，然后怎么也睡不着。半梦半醒地爬起来看《浮生六记》，可是一打开又犯困，总之，坐着打瞌睡，躺下又睡不着。

清绘骑着自行车一个人去学校，最近这条路拓宽改造，挖得一片狼藉。路边的海棠、杜鹃、夹竹桃全都被连起，糟糟地的堆在一边。横遭劫难的叶叶枝枝蔓蔓支离破碎铺满一地，被风得打转。

路过“熟脸”那边的小吃街，清绘远远地看见许安和他的妻拎着早走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瘸一拐，很有节奏地一应一和，路过一座因为路开挖留下的坑，许安停下来，伸一只手，温柔的神。他的妻抓着，猛地跃起，跌在他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

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好，那好，与情和财富都没有关系，是亲情。清绘想起许多年前住在柳湖路的一对旧街坊，瞎爷爷娶了瞎，两个人一辈都不知对方的样，却踏踏实实过了一辈。

许安也看见清绘了，越走越慢，与妻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的妻停下脚步等他，“又疼了吗？”

“不疼。”

“我们走慢一，可能要下雨了。”很奇怪的话，要下雨了，不是应该加快脚步，早回家吗？

许安的每逢下雨，都会痛得锥心，所以会觉得雨季如此漫长。

看见清绘迎面过来，许安的妻赶侧站在路旁，一脸遇见天使的表情：“你好。”

清绘慢下来，也笑一笑，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三个人肩而过，背对背，朝着相反的方向，回到两个世界这条路，他们曾经每天一起来了又去，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得好远……

发廊小弟荣升店长了，原来的白衬衫黑领结换成了黑西服黑领带，站在一袭黑裙的清绘旁边，肃穆庄严。

“嗨，你过来了。”他还记得清绘，“梨半个月打理一次刚刚合适。”

“请你帮我剪一个阿穆那样的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