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灯荧荧地亮着，温地浸渍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清绘只要一闭上睛，就能看见许安斜斜地站在窗前，安静、木讷、迟钝，就像这盏灯，虽然寥落，却让人觉得温。

大鱼的包裹里，有几张照片、一瓶少女香、一张自己刻录的光盘。

照片是他站在公园外的草坡上拍的，那里有一组雕塑，他学着每一尊雕塑的造型。有一尊雕塑，是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接吻，他便一个人装作两个人拥吻的样，还特别在信里补白：这是我的初吻，给了澳洲的空气。

香是他自己用果油调的，独一无二的，甜甜香的草莓味，令人想起夏日懒散的野餐。尤其是盛香的瓶很漂亮，是向一个来自威尼斯的同学讨来的，草莓形状，草莓颜。他在信里补白：许多同学都喜我调的这款味，可惜味是无法申请专利的。

光盘里只有一首歌，前一分钟很卡，到后面逐渐畅。喧闹而迷幻的电音乐，他的唱腔有特别，像是被硫酸烧伤一样的嗓，沙哑、破碎、又慵懒，漫不经心地自说自话。有一句，清绘一直分辨不清，不知是“这一次我绝不妥协”，还是“我就要我的那只拖鞋”，总之是很偏执的语调。

关于这首歌，大鱼另有补白：清绘，喜我的新风格吗？我自己都不喜，可是新老师喜，就好像以前老班喜听老歌。我总是循着别人的喜变来变去，可是面对你，我不知该怎么变，才能讨你喜？

光盘cd机，单曲循环，再循环，多么熟悉的声音，仿佛就在昨天。

清绘很难过，他那么好，她却不想要。

偏执的遗憾。

光荒漫的下午，清绘坐在廊檐一角读《青的伤》，时间忽然充裕，总要找事情来打发吧，于是许多从前没有认真读的书，都翻来，一一再读一遍。

“等一下，你和爸爸一起参加开业庆典。”爸爸换好衣服来，立领黑礼服，令清绘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是今天吗？”清绘的语气恍如隔世。

“是啊，店小妹正在布置气球拱门，爸爸结婚都没这么闹。”爸爸很兴奋。

那次摔伤之后，清绘常常觉得脑袋沉沉，记忆力严重下降，有时候会觉得昨天才发生的事情，都恍惚是好久以前了，就好像是电台直播间的延时装置，永远慢半拍。

许安也是永远慢半拍，终于跟上他的节奏了。

“爸，我就不去了，来来回回不方便。”清绘懒洋洋地靠在椅上。

“怎么不方便？爸爸买车，就是为了方便你。”

“妈过来吗？”清绘又问。

“她不过来，说是找了一份图书理员的新工作，才上班一个星期，不好意思请假。”爸爸故意说得轻松，却掩饰不住失落。

“那阿咪呢？”

“她明年考了，不能影响她学习。”

爸爸见清绘也不去，话语间充满惆怅，他一生落魄，受尽冷，如今终于事业有成，却又妻离散，无人分享。

“爸，你去叫妈回来，你们复婚吧，我想你们在一起。”清绘难过。

“怎么开？难说，我有钱了，你回来吧。”依然怅然若失的声音，“那我先去店里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