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没法打下去了。冠先生与冠太太都想纳住气，不在客人面前发作。在他俩的心中，这修养与控制是必须表现给客人们看的，以便维持自己的分。能够敷衍面，他们以为，就是修养。但是，今天的事似乎特别另样。不知怎的，西院的哭声仿佛抓住了大赤包的心，使她没法不暴躁。那一丝丝的悲音象蜘蛛用丝缠裹一个小虫似的，缠住她的心灵。她想用玩耍，用瞎扯，去解脱自己，但是毫无功效。哭声向她要求缴械投降。不能！不能投降！她须把怒火发来，以便把裹住她的心灵的蛛丝烧断。她想去到院中，着脚辱骂西院的妇女们一大顿。可是，不知到底为了什么，她鼓不起勇气；西院的哭声象小唧筒似的浇灭了她的勇敢。她的怒气拐了弯，找到了晓荷：“你就那么饭桶，连她们俩都拦不住？这算怎回事呢？她们俩上西院什么去？你也去看看哪！普天下，找不到另一个象你这样松日脑的人！你娶小老婆，你生女儿，可是你不住她们！这象什么话呢？”晓荷手中掂着那张红中，微笑着说：“小老婆是我娶的，不错！女儿可是咱们俩养的，我不能负全责。”“别跟我胡扯！你不敢去呀，我去！我去把她们俩扯回来！”大赤包没有代一声牌是暂停，还是散局，立起来就往院中走。

她一声没。瑞丰搭讪着也往外走，中啊啊着些个没有任何意思的字。

晓荷顾不得向瑞丰太太歉，手里握着一张红中就跑了去。到院中，他一把没有抓住桐芳，（因为红中在手里，他使不上力）她们俩跑了去。

“我要是有势力的话，碰！”大赤包碰了一对九万，接着说：“我就把这样的娘们一个个都宰了才解气！跟她们作邻居真算倒了霉，连几圈小麻将她们都不许你消消停停的玩！”

瑞丰赶走回原位，觉的太太有不懂事，可是不便再说什么；他晓得夫妻间的和睦是仗着丈夫能着笑承认太太的不懂事而维持着的。

“还差多少呀？”瑞丰搭讪着走过来。“先歇一会儿怎样？”他太太的两“死光”来：“我的牌刚刚转好一！你要回家，走好了，没人拦着你！”

“别走哇！”晓荷闪开了路，而中挽留她。

桐芳的脚步表示快快溜去的意思，可是第并不怕她的妈妈，而想故意的挑战：“我们到西院看看去！”“胡说！”大赤包半立起来，命令晓荷：“快拦住她们！”

“再来玩！”晓荷不知送他们去好，还是只送到院中好。他有怕大门。

象话了，这两个臭娘们！大节下的嚎什么丧呢！”“没关系！”晓荷用两个手指夹着一张牌，瞟着太太，说：“她们哭她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瑞丰太太一把拾起自己的小包，一把将那手很不错的牌推倒，怒冲冲的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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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丰忙过去安她：“钱家大概死了人！不是老教日本人给枪毙了，就是大少爷病重。咱们家去吧！在咱们院里不至于听得这么清楚！走哇？”

“当然打下去！起码十六圈，这是规矩！”冠先生上枝香烟，很俏式的由鼻中冒两条小龙来。

大赤包要往西院去的勇气，到院中便消去了一大半。看瑞丰夫妇由屋里来，她想一手拉住一个，都把他们拉回屋中。可是，她又没作到。她只能说：“不要走！这太对不

（bsp;屋门开着呢，大赤包的一对幺饼型的睛看见桐芳和第往外走。“嗨！你们俩上哪儿？”她问。

瑞丰太太的胖脸由红而紫，象个熟过了劲儿的大海茄。这把牌，她又起得不错，可是大赤包离开牌桌，而且并没代一声。她到冤屈与耻辱。西院的哭声，她好象完全没有听到。她是“一个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