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妈找来，叫她一边劝一边问钱太太。等问明白了，我通知你们两位，好不好？”

孙七忙接过话来：“四大爷，你先回家吃饭，我在这儿守着门！祁大爷，你也请吧！”说完，他象个放哨的兵似的，很勇敢的到门里去站岗。

李四爷同瑞宣走来。

瑞宣忘了亡国的耻辱与钱家的冤屈，箭儿似的跑回家中。他的还红着，而心中痛快了许多。现在，他似乎只求自己能和李四爷与孙七一样的帮钱家的忙；心中的委屈仿佛已经都被泪冲洗净，象一阵大雨把胡同里的树叶与渣滓洗净了那样。找到了韵梅，他把刚才吵嘴的事已经忘净，很简单而扼要的把事情告诉明白了她。她还没忘了心中的委屈，可是一听到钱家的事，她上了腰，忙而不慌的了把手，奔了钱家去。

祁老人把瑞宣叫了去。瑞宣明知说及死亡必定招老人心中不快，可是他没法作善意的欺哄，因为钱家的哭声是随时可以送到老人的耳中的。

听到孙的报告，老人好大半天没说上话来。患难打不倒他的乐观，死亡可使他不能再固执己见。说真的，城池的失守并没使他怎样过度的惶惑不安；他有他自己的老主意；主意拿定，他觉得就是老天爷也没法难倒他。及至“小三儿”不辞而别，钱默被捕，生日没有过成，坟墓有被发掘的危险，最后，钱少爷在中秋节日死去，一件一件象毒箭似的到他心中，他只好闭无言了！假若他直的说他已经不应当再乐观，他就只好上断了气。他还希望再活几年！可是，钱少爷年轻轻的就会已经死了！哼，谁知老天要怎样收拾人呢！他的惯于切合实际的心本想拿许多计划：钱家的丧事应当怎样办，钱家婆媳应当取什么态度，和祁家应该怎样帮钱家的忙……可是，他一句没说来。他已不大相信自己的智慧与经验了！

（bsp;瑞丰在窗外偷偷的听话儿呢。他们夫妇的“游历”冠家，据胖太太看，并没有多大的成功。她的判断完全据着牌没有打好这一上。她相信，假若继续打下去，她必定能够大捷，而赢了钱买能给自己再增加些脂肪的吃，在她想，是最足以使她的心灵得到藉的事。可是，牌局无结果而散！她有看不起大赤包！

瑞丰可并不这么看。学着冠先生的和悦而潇洒的神气与语声，他说：“在今天的情形之下，我们很难怪她。我们必须客观的，客观的，去判断一件事！说真的，她的咖啡，心，和招待的殷勤，到底是只此一家，并无分号，在咱们这条胡同里！”他很满意自己的词令，只可惜嗓音还少着一，不十分象冠先生——冠先生的声音里老象有个刚咬破的桃。

胖太太，乎瑞丰意料之外，居然没有反驳，大概是因为除了牌局的未能圆满结束，她实在无法否认冠家的一切确是合乎她的理想的。看到太太同意，瑞丰上建议：“我们应当多跟他们来往！别人不了解他们，我们必须独只！我想我和冠晓荷一定可以成为莫逆之的！”说完，他的珠很快的转了好几个圈；他满意运用了“独只”与“莫逆之”，象诗人用恰当了两个典故似的那么得意。

他去偷听瑞宣对老祖父说些什么，以便报告给冠家。他须得到晓荷与大赤包的心，他的前途才能有希望。退一步讲，冠家即使不能给他实利，那么常能到一杯咖啡，两块洋心，和白瞧瞧桐芳与招弟，也不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