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冠先生穿着半旧的绸袍走门来。由他的半旧的衣服可以看来，他要拜访的一定不是什么贵的人。他奔了六号去。

在满清的末几十年，旗人的生活好象除了吃汉人所供给的米，与汉人供献的银而外，整天整年的都消磨在生活艺术中。上自王侯，下至旗兵，他们都会唱二簧，单弦，大鼓，与时调。他们会养鱼，养鸟，养狗，，和斗蟋蟀。他们之中，甚至也有的写一笔好的字，或画山，或作些诗词——至不济还会诌几相当幽默的悦耳的鼓儿词。他们的消遣变成了生活的艺术。他们没有力气保卫疆土和稳定政权，可是他们会使鸟鱼虫都与文化发生了最密切的关系。他们听到了革命的枪声便全把藏在被窝里，可是他们的生活艺术是值得写多少有价值与趣味的书来的。就是从我们现在还能在北平看到的一些小玩艺儿中，象鸽铃，风筝，鼻烟壶儿，蟋蟀罐，鸟儿笼，兔儿爷，我们若是细心的去看，就还能看一旗人怎样在最细小的地方费了最多的心血。

文侯爷不是旗人。但是，因为爵位的关系，他差不多自然而然的便承袭了旗人的那一文化。假若他不生在民国元年，说不定他会成为穿过府的最漂亮的人，而且因能拉会唱和斗走狗得到最有油的差事。不幸，他生在民国建国的第一天。他的思想——假若他也有思想——趣味，生活习惯与本领，完全属于

她说了话。她宁愿话不投机，招丈夫对她发怒，也不愿看着他们兄弟之间起了。“刚由钱家回来吧？钱先生怎样了？是不是能吃什么啦？跌打损伤可非吃不可呀！”“哪——好啦！”瑞宣仍旧板着脸，可是他的回答教韵梅明白，并且放心，他理解了她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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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是中华民国元年元月元日降生在一座有园亭榭的大宅中的。在幼年时期，他的每一秒钟都是用许多金换来的。在他的无数的玩中，一两一个的小金锭与整块翡翠琢成的小壶都并不算怎样的稀奇。假若他早生三二十年，他一定会承袭上一等侯爵，而坐着八人大轿去见皇帝的。他有多少对丽的家鸽，每天着固定的时间，象一片动的霞似的在青天上飞舞。他有多少对能用自己的长尾包到自己的的金鱼，在年苔厚的缸中舞动。他有多少罐儿谱的蟋蟀，每逢竞斗一次，就须过手多少块白的洋钱。他有在冬天还会振翅鸣叫的，和翡翠一般绿的蝈蝈，用雕刻得极玲珑细致的小葫芦装着，揣在他的怀里；葫芦的盖上镶着宝石。……他吃，喝，玩，笑，象一位太那么舒适，而无须乎受太所必须受的拘束。在吃，喝，玩，笑之外，他也常常生病；在金里生活着有时候是不大健康的。不过，一生病，他便可以得到更多的怜，糟蹋更多的钱，而把病痛变成一也颇有意思的消遣；贵人的卧病往往是比穷人的健壮更可羡慕的。他极聪明，除了因与书籍不十分接近而识字不多外，对什么游戏玩耍他都一看就成了专家。在八岁的时候，他已会唱好几整本的老生戏，而且腔调韵味极象谭叫天的。在十岁上，他已经会弹琵琶，拉胡琴——胡琴拉得特别的好。

他走自己的屋中。她相当的满意自己。老二没有声音的笑了笑，笑老大的不识时务。

他和别人发脾气。她晓得丈夫在平日很会纳着气敷衍大家，使家中的暗不至于变为狂风大浪。现在，她不敢保险丈夫还能忍气，因为北平全城都在风浪之中，难一只小木船还能不摇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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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冠家的历史中，曾经有过一个时期，大赤包与尤桐芳联合起来反抗冠晓荷。六号住的文若霞，小文的太太，是促成冠家西位太太合作的“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