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人，天佑太太，瑞宣夫妇都没有来招待客人。小顺儿的妈本想过来张罗茶，可是瑞宣在玻璃窗上瞪了一，她便又轻轻的走回厨房去。

哥哥有哥哥的心思，弟弟有弟弟的办法，谁也别涉谁！

孙七递过去一个铜板。报童叹了气，留下一张小小的号外，走开。

报童了鼻：“上海——”

南京怎样呢？上海丢掉，南京还能守吗？还继续作战吗？恐怕要和吧？怎么和呢？华北恐怕是要割让的吧？那样，北平将永远是日本人的了！

可是我们在上海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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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完了！”孙七慢慢的将刀拾起，楞着神。“噢！”店伙不再生气，他晓得“上海完了”是什么意思。报童也楞住了。

一次游行，又一次游行，学生们，叫们都“游”惯了，小崔与孙七们也看惯了。他们俩不再责骂学生，学生也不再的低着。大家都无可如何的，虎虎的活着。苦闷，忧虑，惶惑，寒冷，耻辱，使大家都到生活是一“吃累”，没有什么趣味与希望。虽然如此，可是还没法不活下去。

剃的和被剃的争着看：“上海皇军总胜利！”店伙把纸抢过去，团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去搓。孙七继续刮脸，近视挤咕挤咕的更不得力了！

“上海怎样？”

小崔十分满意南京能守住，但是上海的败退给他的打击太大，他已不敢再乐观了。他是整天际在街面上的人，他晓得打架和打仗都必有胜有败，“只要敢打，就是输了也不算丢人。”据这理，他怀疑南京是否还继续作战。他盼望继续作战，而且能在败中取胜；可是，盼望是盼望，事实是事实。一二八那次，不是上海一败就

“这是闹着玩的吗？七爷！”店伙责备孙七。

只有一个希望，希望各战场我们胜利。北平已是下过了雨的云，没有作用的飘浮着；它只能希望别的云会下好雨。在各战场中，大家特别注意上海；上海是他们的一大半希望。他们时时刻刻打听上海的消息，即使一个假消息也是好的。只有上海的胜利能医救他们的亡国病。他们甚至于到庙中烧香，到教堂去祷告，祈求胜利。他们喜街上的卖报的小儿们，因为他们的尖锐的声音总是喊着好消息——恰恰和报纸上说的相反。他们宁可相信报童的“预言”，而不相信日本人办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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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七的剃刀撒了手。刀从店伙的肩到上，才落了地。幸亏店伙穿着棉袄棉，没有受伤。

小崔红着倭瓜脸，程长顺囔着鼻，二人辩论得很激烈。长顺说：尽我们在上海打败，南京可必能守住！只要南京能守半年，敌兵来一阵败一阵，日本就算败了！想想看，日本是那么小的国，有多少人好来送死呢！

他刚要自己的屋，冠先生，大赤包，蓝东一齐来到。两束礼是由一个男仆拿着，必恭必敬的随在后边。大赤包的声势浩大，第一声笑便把枣树上的麻雀吓跑。第二声，把小顺儿和妞吓得躲到厨房去：“妈！妈！”小顺儿把睛睁得大，急切的这样叫：“那，那院的大红娘们来了！”是的，大赤包的袍是枣红的。第三声，把祁老人和天佑太太都赶到炕上去睡倒，而且都发不见客的哼哼。

孙七正在一家小杂货铺里给店伙剃。门外有卖“号外”的。照过去的两三个月的经验说，“号外”就是“讣文”！报童喊号外，一向是用不愉快的低声；他们不兴给敌人喊胜利。一个鼻冻红了的小儿向铺内探探，纯粹为作生意，而不为给敌人作宣传，轻轻的问：“看号外？掌柜的！”“什么事？”孙七问，剃刀不动地方的刮着。

“——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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