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得讲理呀！他们讲理不就都好办了吗？长顺，我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可别给我招灾惹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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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杂院里，没有人愿意独力买一架，而大家合伙买又办不到，因为谁了钱都是主，就不便听别人的支，而这个小东西又不是随便可以动的。后来，说相声的黑儿方六有一天被约去广播，得了一报酬，买来一架，为是向他太太示威。他的理由是：“省得你老看不起我，贫嘴恶的说相声！瞧吧，我方六也到广播电台去了脸！我在那儿一声，九城八条大街，连天津三不，都听得见！不信，你自己听听好喽！”

小崔太太没从正面回答，而扯了扯到着棉的破袄，低着说：“天快起来，棉衣可是脱不下来，真愁死人！”

杏开了。台儿庄大捷。

李四爷也买了一架，不为听什么，而只为不惹事。他没心听戏，也不会鼓逗那个洋玩艺。他的儿，胖儿，可是时常把它开开，也不为听什么，而是觉得钱买来的，不应当白白的放着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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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不肯负责，寡妇可就慌了。明明的白巡长来通知，每家院都得安一架，怎好不听从呢？万一日本人查下来，那还了得！同时她又不肯痛痛快快的独自钱。她得起这钱，但是最怕人家知她手里有积蓄。她决定先和小崔太太谈一谈。就是小崔太太和小崔一样的不肯钱，她也得教她知知她自己手中并不宽绰。

跪。妈妈过来给他上两掌，“你什么不好学，单学日本人！”小顺儿抹着泪，到祖母屋中去诉苦。

这是日本人作一笔大生意，要讲听消息，谁信……“

长顺很决，一定不去买。为应付外婆，他时常开开他的留声机。“日本人真要是来查的话，咱们这儿也有响动就完了！”同时，他不兴老闷在家里，听那几张已经听过千百次的留声机片。他得另找个营生。这又使外婆昼夜的思索，也想不办法来。教外孙去卖生瓜什么的，未免有失分；作较大的生意吧，又没那么多

程长顺的生意完全没了希望。日本人把全城所有的广播收音机都没收了去，而后勒令每一个院要买一架日本造的，四个灯的，只能收本市与冀东的收音机。冠家首先遵命，昼夜的开着机，翼东的播音节目比北平的迟一个多钟，所以一直到夜里十二，冠家还锣鼓喧天的响着。六号院里，小文安了一架，专为听广播京戏。这两架机的响声，前后夹攻着祁家，吵得瑞宣时常的咒骂。瑞宣决定不买，幸而白巡长好说话，没有迫他。

“我说崔少，”老太太的睛眨眨的，好象心中有许多妙计似的。“别院里都有了响动，咱们也不能老耗着呀！我想，咱们好歹的也得一架那会响的东西，别教日本人挑咱们的错儿来呀！”

“祁先生你这么办，”白巡长献计：“等着，等到我不上差的时候，你再买。买来呢，你怕吵得慌，就老不开开好了！

是的，夹衣比收音机重要多了。老太太再多说岂不就有不知趣了么？她叹了气，回到屋中和长顺商议。长顺呜囔着鼻，没有好气。“这一下把我的买卖揍到了底！家家有收音机，有钱的没钱的一样可以听大戏，谁还听我的话匣？谁？咱们的买卖啦，还得自己买一架收音机？真！日本人来调查，我跟他们讲讲理！”

四号里，孙七和小崔当然没钱买，也不兴买。“累了一天，晚上得睡觉，谁有工夫听那个！”小崔这么说。孙七完全同意小崔的话，可是为显自己比小崔更有见识，就提另一理由来：“还不光为了睡觉！谁广播？日本人！这就甭说别的了，我反正不钱听小鬼造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