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在外边混得很好！他就儿就是有本事的小伙呀！爷爷，你不要老挂念着他，他的本事，聪明，比谁都大！”其实，她并没有作过那样的梦。一天忙到晚，她实在没有工夫作梦。可是，她的“创造的”梦居然使老人一笑容。他到底相信梦与否，还是个问题。但是，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只好相信那虚渺的谎言，好减少一实际上的苦痛。

除了善意的欺骗老人之外，小顺儿的妈还得设法给大家筹备过节的东西。她知，过节并不能减少他们的痛苦，可是鸦雀无声的不缀一下，他们就会更难过。

在往年，到了五月初一和初五，从天亮，门外就有喊：“黑白桑葚来大樱桃”的，一个接着一个，一直到快吃午饭的时候，喊声还不断。喊的声音似乎不专是为作生意，而有一淘气与凑闹的意味，因为卖樱桃桑葚的不都是职业的果贩，而是有许多十几岁的儿童。他们在平日，也许是拉洋车的，也许是卖开的，到了节，他们临时改了行——家家必须用粽，桑葚，樱挑，供佛，他们就有一笔生意好作。今年，小顺儿的妈没有听到那提醒大家过节的呼声。北城的果市是在德胜门里，买卖都在天亮的时候作。隔着一城墙，城外是买卖旧货的小市，赶市的时候也在太以前。因为德胜门外的监狱曾经被劫，日本人怕游击队乘着赶市的时候再来突击，所以禁止了城里和城外的早市，而且封锁了德胜门。至于樱桃和桑葚，本都是由北山与城外来的，可是从西山到北山还都有没一定阵地的战事，没人敢运果城。“唉！”小顺儿的妈对灶王爷叹了气：“今年委屈你喽！没有卖樱桃的呀！”这样向灶王爷了歉，她并不就不努力去想补救的办法：“供几个粽也可以遮遮羞啊！”

可是，粽也买不到。北平的卖粽的有好几个宗派：“稻香村”卖的广东粽，个儿大，馅类多，价钱贵。这粽并不十分合北平人的味，因为馅里面放上火或脂油；北方人对糯米已经有些胆怯，再放上火什么的，就更害怕了。可是，这样的东西并不少卖，一来是北平人认为广东的一切都似乎带着革命，所以不敢公然说它不好吃，二来是它的价钱贵，送礼便显着面——贵总是好的，谁它好吃与否呢。

真正北平的正统的粽是（一）北平旧式满汉饽饽铺卖的，没有任何馅，而只用的糯米包成小，很小的，粽；吃的时候，只撒上一白糖。这粽也并不怎么好吃，可是它洁白，小，摆在彩丽的盘里显着非常的官样。（二）还是这样的小品，可是由沿街吆喝的卖蜂糕的带卖，而且用冰镇过。（三）也是沿街叫卖的，可是个稍大，里面有红枣。这是最普通的粽。

此外，另有一些乡下人，用黄米包成粽，也许放红枣，也许不放，个儿都包得很大。这，专卖给下力的人吃，可以与黑面饼与油条归并在一类去，而内容与形式都不足登大雅之堂的。

小顺儿的妈心中想着的粽是那糯米的，里面有红枣的。她留心的听着门外的“小枣儿大粽啵！”的呼声。可是，她始终没有听到。她的北平变了样：过端节会没有樱桃，桑葚，与粽！她本来不应当拿这当作一件奇事，因为自从去年秋天到如今，北平什么东西都缺乏，有时候忽然一关城，连一棵青菜都买不到。可是，今天她没法不觉着别扭，今天是节日呀。在她心里，过节不过节本来没有多大关系；她知，反正要过节。她自己就须受劳累；她须去买办东西，然后抱着火炉给大家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