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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使他难过的是他现在须托人找事情作。他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向来不肯托人情，拉关系。朋友们求他作事，他永远尽力而为；他可是绝不拿帮助友人作本钱，而想从中生利。作了几年的事，他觉得这助人而不求人的作风使他永远有朋友，永远受友人的尊敬。今天，他可是被迫的无可奈何，必须去向友人说好话了。这教他非常的难过。侵略者的罪恶，他觉得，不仅是烧杀掠，而且也把一切人的脸都揭了走！

“爸！”小顺儿极兴的叫。“我们看会去！”“什么会？”瑞宣问。

同时，他真舍不得那群学生。教书，有它的苦恼，但也有它的乐趣。及至教惯了书，即使不提什么教育神圣的话，一个人也不愿忽然离开那些可的青年的面孔，那些用自己的心血溉过的草！再说，虽然他自己不敢对学生们谈论国事，可是至少他还是个正直的，明白的人。有他和学生在一，至少他可以用一两句话纠正学生的错误，教他们要忍辱而不忘了复仇。脱离学校便是放弃这一责任！他难过！

他走在院中，小顺儿和妞正拉着瑞丰从祁老人屋里来。

“我没工夫！”瑞宣极冷酷的说——当然不是对小顺儿。

况且，他所要恳求的是外国朋友呢。平

解的理由也没有了吗？他不能那么办，那太没有人味儿了！

“北平所有的会，跷，狮，大鼓，开路，五虎，多啦！多啦！今儿个都来！”瑞丰替小顺儿回答。“本来新民会想照着二十年前那样办，教城隍爷巡，各样的会随着沿路的耍。可是，咱们的城隍爷的神像太破旧了，没法儿往外抬，所以只在北海过会。这值得一看，多年没见的玩艺儿，今天都要一。日本人有个好，他们喜咱们的旧玩艺儿！”“爸，你也去！”小顺儿央求爸爸。

他往外走，瑞丰和孩们也跟来。一大门，他看见大赤包，第，招弟，和胖，都在槐荫下立着，似乎是等着瑞丰呢。她们都打扮得非常的妖艳，倒好象她们也是一到北海去表演的什么“会”似的。瑞宣低下，匆匆的走过去。他忽然觉得心里闹得慌，胃中一酸，吐了一清。山木与别的日本人的疯狂，他刚才想过，是必须教中国人给打明白的。可是，大赤包与瑞丰却另有一疯狂，他们把屈膝与受辱看成享受。日本人教北平人吃不上粽，而只给他们一些闹看，他们也就扮得绿绿的去看！假若日本人到遇到大赤包与瑞丰，他们便会永久疯狂下去！他真想走回去，扯瑞丰两个大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么白的一对手，他无可如何的笑了笑。他不会打人。他的教育与文化和瑞丰的原是一，他和瑞丰的弱只有程度上的差别而已！他和瑞丰都缺乏那新民族的（象国人）英武好动，说打就打，说笑就笑，敢为一件事，（不论是为保护国家，还是为试验飞机或汽车的速度，）而去牺牲了命。想到这里，他觉得即使自己的手不是那么白，也不能去打瑞丰了；他和瑞丰原来差不多，他看不起瑞丰也不过是以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今天，听到瑞丰的一片话，他都没往心里放。可是，他却听去了：暑假后要裁减英文钟。虽然老二别的话都无聊讨厌，这消息可不能看成耳旁风。假若他的钟真的被减去一半或多一半，他怎么活着呢？他立起来。他觉得应当上去走一走，不能再老这么因循着。他须另找事作。为家计，他不能一星期只教几个钟的英文。为学生，他既没法给他们什么有益的指导，他就该离开他们——这不勇敢，可是至少能心安一。去到奔走事情是他最怕的事。但是，今天，他决定要去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