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去！”

就近了灯光，他细细的看，他发现了一首新诗：“用滴着血的，我向你们恳求：离开那没有国旗的家门吧，别再恋恋不舍！

要不然，你们一样的会死亡，死亡在耻辱与饥寒上！

“他怎么说？”

瑞宣浑颤了一下，把神符在衣袋里。

走吧，国家在呼唤你，国——家——在——呼——唤——你！“

可听明白了一件，他教我走！”

看完，瑞宣的手心上了汗。真的，这不是一首好的诗，可是其中的每一个字都象个极锋利的针，刺着他的心！他就是不肯脱去长衫，而甘心陪伴着棺木的，无耻的，人！那不是一首好诗，可是他没法把它放下。不大一会儿，他已把它念熟。念熟又怎样呢？他的脸上发了。“小顺儿，叫爸爸吃饭！”韵梅的声音。

“当然喽！我告诉了钱先生，我刚刚有了事，不能走，等把事情搁下了再说？”

多走一个便少一个隶，多走一个便多添一个战士！

掌灯后，他拿起那张神符细细的看，在背面，他看见了一些字。那些字也是红的，写在神符透过来的红上；不留神看，那只是一些红的与，比透过来的红重一些。

（bsp;“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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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还恨日本人？”

他知钱先生必定会再被捕，再受刑。但是他也想象得到钱先生必会是

抵抗与血是你们的，最光荣的徽章，为了生存，你们须把它挂在上！

去吧，脱去你们的长衫，长衫会使你们跌倒——跌了坟墓！

“你们二爷教我给他拉包月去！既是熟人儿，又可以少受累，我不愿意走！”

“没有！他教我再想一想！”象唯恐瑞宣再往下钉他似的，他赶的接着说：“他还给了我一张神符！”他从衣袋中掏来一张黄纸红字的五雷神符。“我不知给我这个吗？五月节贴神符，不是到晌午就揭下来吗？现在天已经快黑了！”瑞宣把神符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正面，而后又翻过来，看看背面，除了红印的五雷诀与张天师的印，他看不到别的。“崔爷，把它给我吧？”

“我？”小崔的脸红了。“你看，祁先生，我刚刚找到了个事，怎能走呢？”

国家在呼唤你们，象慈母呼唤她的儿女！

“爸！吃饭！”小顺儿尖锐的叫。

走吧，我向你们央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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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宣一夜没有睡好。天相当的，一风没有，象憋着暴雨似的。躺在床上，他闭不上。在黑暗中，他还看见钱老人的新诗，象一群小的金星在空中动。他决定第二天到小崔所说的茶馆去，去等候钱诗人，那放弃了大褂与旧诗的钱诗人。他一向钦佩钱先生，现在，他看钱先生简直的象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真的，耶稣并没有怎么特别的关心国事与民族的解放，而只关切着人们的灵魂。可是，在敢负起十字架的勇敢上说，钱先生却的确值得崇拜。不错，钱先生也许只看到了前，而没看到“永生”，可是没有今天的牺牲与血，又怎能谈到民族的永生呢？

“他生了气？”

“什么事？”

“他说？等你把命丢了，可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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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哪儿？”

离开这已经死去的北平，你们才会凯旋；留在这里是陪伴着棺木！

“拿着吧，祁先生！我走啦！车钱已经给了。”说完，他开开门，走去，好象有怕瑞宣再问他什么的样。

在今天，你们的礼服应当是军装，你们的国土不是已经变成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