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来，其余的人也就鱼贯而。丁约翰也又跟来，仿佛是老没把瑞宣看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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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赤包首先开了，她的脸上有不少皱纹，而临时抹了几把香粉，一开，白粉直往下落。她把剩余的力气都拿了来，声音雄壮的说：“你可真行！祁大爷！你的嘴比蛤蜊还关得！找到那么好的事，一声儿都不，你沉得住气！佩服你！说吧，是你请客，还是我们请你？”

祁老太爷和天佑太太忽然的涨了价钱。大赤包与冠晓荷直象闹房似的，走老人们的屋，一一个老爷与老太太。小顺儿与妞也成了小宝贝。蓝东在冠家夫妇后，一劲儿打哈欠，招得大赤包直瞪他。丁约翰照常的十分规矩，而脸上有一无可形容的喜悦，几乎使他显天真与纯洁。胖特意的跑到厨房去问韵梅，一声声的大嫂都稍微有音乐化了——她的嗓音向来是怪难听的。

大赤包把院中的人都问完了，又了主意：“祁大爷！你要是不便好事请客，我倒有个主意。这年月，我们都不该多铺张，真的！但是，有喜事不闹一下，又太委屈。好不好咱们来它两桌牌？大家闹一天？这不是我的新

韵梅很为难。她晓得丈夫讨厌冠家的人与胖婶，她可是又不便板起脸来得罪人。得罪人，在这年月，是会招来祸患的。即使不提祸患，她也不愿欺骗大家，说这是不值得庆贺的。她是主妇，她晓得丈夫有固定的收是如何重要。她真想和胖婶掰开碎的谈一谈家长里短，说说猪怎样不好买，和青菜怎样天天涨价儿。尽胖婶不是好妯娌，可是能说一说油盐酱醋的问题，也许就有作妯娌的样儿了。可是，她不敢说，怕丈夫说她肤浅，说闲话。她只好把她最好听的北平话收在中，而用她的大睛观察大家的神，好教自己的笑容与神都不病。

瑞宣的脸越来越白了。他不肯和这一伙人多敷衍，而又没有把他们赶门去的决心与勇气。他差不多要恨自己的弱无能了。

报告了他的事情。胖打了个极大的哈欠，嘴张得象一个红的勺。蓝东的角上堆着两堆屎，嘴上裂开不少被烟卷烧焦的。他看来，他们大概又“打”了个通夜。

瑞宣恨不能一拳一个都把他们打倒，好好的踢他们几脚。可是，他不会那么撒野。他的礼貌永远捆着他的手脚。他说不上什么来，只决定了不往家中让他们。

晓荷在一旁连连的，似乎是欣赏太太的词令，又似乎向瑞宣表示钦佩。等太太把话说完，他恭敬而灵巧的向前赶了一步，拱起手来，笑了好几下，才说：“喜！喜！哼，别看咱们的胡同小啊，背乡好酒！内人作了日本官，你先生作了英国官，咱们的小胡同简直是国际联盟！”

可是，胖往前挪了两步。“大嫂呢？我去看看她，给她喜！”说完，她挤了过来。

祁老人讨厌冠家人的程度是不减于瑞宣的。可是，今天冠氏夫妇来喜，他却真的觉到喜。他最发愁的是家人四散，把他亲手建筑起来的四世同堂的堡垒拆毁，今天，瑞宣有了妥当的事作，虽然老二与小三儿搬了去，可是到底四世同堂还是四世同堂。只要瑞宣老不离家，四世同堂便没有拆毁之虞。为了这个，他没法不表示心中的兴。

天佑太太明白大儿的心理，所以倒不愿表示使瑞宣不兴的喜悦来。她只轻描淡写的和客人们敷衍了几句，便又躺在炕上。

蓝东始终没开。他恨瑞丰，现在也恨瑞宣。谁有事情作，他恨谁。可是，恨尽恨，他可是在发恨怨之前要忍气讨好。他跟着大家走来，象给一个不大有情的人送殡似的。

瑞宣没法不准自家人来，虽然她的忽然想起大嫂使他真想狠狠的捶她几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