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告他？”野求的珠又不动了，象死鱼似的。他咬上了嘴，又楞起来。好大一会儿之后，他叹了极长的气，绿脸上隐隐的有些细汗珠。“瑞宣兄！你还不知，他和我绝了吧？”

“可是，他并不是去看画！他们告诉我，默慢条斯理的在展览室绕了一圈，而后很客气的把他们叫来。他问他们：你们画这些翎，卉，和烟云山，为了什么呢？你们画这些，是为消遣吗？当你们的真的山都满涂了血的时候，连你们的禽鸟和草都被炮火打碎了的时候，你们还有心消遣？你们是为画给日本人看吗？噢！日本人打碎了你们的青，打红了你们的河，你们还有脸来画秋月，好教日本人看着舒服，教他们觉得即使把你们的城市田园都轰平，你们也还会用各颜粉饰太平！收起你们那些污辱艺术，轻蔑自己的东西吧！要画，你们应当画战场上的血，和反抗侵略的英雄！说完，他的给他们鞠了一躬，嘱咐他们想一想他的话，而后也没回的走去。我的朋友不认识他，可是他们跟我一形容，我知那必是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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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求慢慢的了好几下。“我的心就是一间行刑的密室，那里有一切的刑，与施刑的方法。”他说了他与默先生绝的经过。“那可都是我的过错！我没脸再见他，因为我没能遵照他的话而脱去用日本钱买的衣服，不给儿女们用日本钱买米面吃。同时，我又知给日本人作一天的事，作一件事，我的姓名就永远和汉们列在一！我没脸去见他，可是又昼夜的想见他，他是我的至亲，又是良师益友！见了他，哪怕他我几个嘴呢，我也乐意接受！他的掌会打下去一我的心病，内疚！我找不到他！我关心他的安全与健康，我愿意跪着请求他接受我的一钱，一件衣服！可是，我也知，他决不会接受我这两只脏手所献给的东西，任何东西！那么，见了面又怎样呢？还不是更增加我的苦痛？”他极快的喝了一茶，跟着说：“只有痛苦！只有痛苦！痛苦好象就是我的心！孩们不挨饿了，也穿上了衣裳。他们，他们唱，他们的小脸上长了。但是，他们的与唱是毒针，刺着我的心！我怎么办？没有别的办法，除了设法使我自己麻木，麻木，不断的麻木，我才能因避免痛苦而更痛苦，等到心中全是痛苦而忘记了痛苦！”

“陈先生！你上了烟？”瑞宣的鼻上也了汗。野求把脸用双手遮住，半天没动弹。

“你想找到他，劝告他一下？”

舐了舐嘴，野求准备往外倾泻他的话：“是的！是的！我也是那样！有两位画画儿的朋友都对我说，他们看见了他。”“在哪儿？”

“在图画展览会。他们展览作品，默去参观。瑞宣兄，你晓得我的丈自己也会画？”

“你的两位朋友对他有什么批评呢？陈先生！”瑞宣很郑重的问。

所以客气的叫“瑞宣兄”。“有好几位朋友看见了他，我自己可没有遇见过；我到去找他，找不到！”

“他们！”野求赶笑了一下，好象代朋友们歉似的。“他们当然没说他的话是疯话，不过，他们只会画一笔画，开个画展好卖几个钱，换米面吃，这不能算太大的过错。同时，他们以为他要是老这么到说，迟早必教日本人捉去杀了！所以，所以……”

“野求先生！”瑞宣极诚恳的说：“不能这么毁坏自己呀！”野求慢慢的把手放下去，仍旧低着，说：“我知！我知！可是我不住自己！丈告诉过我：去卖生瓜，也比给日本人作事。可是，咱们这穿惯了

“半疯？难他的话就没有一理？”

瑞宣了。

“绝？”

“他们说他是半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