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动了一动。他的已发僵，可是仍不肯坐下，倒仿佛立着更能多表示一的气概。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便衣的日本人，象一老鼠似的，在铁栅外看了他一，而后笑着走开。他的笑容留在瑞宣的心里，使瑞宣恶心了一阵。又过了一会儿，小老鼠又回来，向瑞宣恶意的鞠了一躬。小老鼠张开嘴，用相当好的中国话说：“你的不肯坐下，客气，我请一位朋友来陪你！”说完，他回一招手。两个兵抬过一个半死的人来，放在铁栅外，而后搬那个人，使他立起来。那个人——一个脸上全着，看不清有多大岁数的人——已不会立住。两个兵用一条绳把他捆在铁栅上。“好了！祁先生，这个人的不听话，我们请他老站着。”小老鼠笑着说，说完他指了指那个半死的人的脚。瑞宣这才看清，那个人的两脚十指是钉在木板上的。那个人东晃一下，西晃一下，而不能倒下去，因为有绳拢着他的。他的脚指已经发黑。过了好大半天，那个人哎哟了一声。一个兵极快的跑过来，用枪把象舂米似的砸他的脚。已经腐烂的脚指被砸断了一个。那个人象饥狼似的长嚎了一声，垂下去，不再声。“你的喊！打！”那个兵看着瑞宣，骂那个人。然后，他珍惜的拾起那个断了的脚指，细细的玩赏。看了半天，他用臂拢着枪，从袋中掏张纸来，把脚指包好，记上号码。而后，他向瑞宣笑了笑，回到岗位去。

过了有半个钟吧，小老鼠又来到。看了看断指的人，看了看瑞宣。断指的人已停止了呼。小老鼠惋惜的说：“这个人不结实的，穿木鞋不到三天就死的！中国人育不讲究的！”一边说，他一边摇，好象很替中国人的健康担忧似的。叹了气，他又对瑞宣说：“英国使馆，没有木鞋的？”瑞宣没声，而明白了他的罪状。

小老鼠板起脸来：“你，看起英国的，看不起大日本的！要悔改的！”说完，他狠狠的踢了死人两脚。话从牙中溅来：“中国人，一样的！都不好的！”他的两只发光的鼠瞪着瑞宣。瑞宣没瞪，而只淡淡的看着小老鼠。老鼠发了怒：“你的厉害，你的也会穿木鞋的！”说罢，他扯着极大的步走开，好象一步就要跨过半个地球似的。

瑞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脚。等着脚指上挨钉。他知自己的并不十分壮，也许钉了钉以后，只能活两天。那两天当然很痛苦，可是过去以后，就什么也不知了，永远什么也不知了——无觉的永生！他盼望事情就会如此的简单，迅速。他承认他有罪，应当这样惨死，因为他因循，苟安，没能去参加抗战。

两个囚犯，默默的把死人抬了走。他两个中都着泪，可是一声也没。声音是“自由”的语言，没有自由的只能默默的死去。

（bsp;院中忽然增多了岗位。来去的日本人象蚂蚁搬家那么张忙碌。瑞宣不晓得南海外的刺杀，而只觉得那些跑的矮们非常的可笑。生为一个人，他以为，已经是很可怜，生为一个日本人，把可怜的生命全费在咬闹上，就不但可怜，而且可笑了！

一队一队的囚犯，由外面象羊似的被赶来，往后边走。瑞宣不晓得外边发生了什么事，而只盼望北平城里或城外发生了什么暴动。暴动，即使失败，也是光荣的。象他这样默默的等着剥剁指，只是日本人手中玩着的一条小虫，耻辱是他永远的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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