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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2/3)

“我们去看看教授!”晓荷摸着大衣上的獭领,向瑞宣说:“不错呀,咱们的胡同简直是宝地,又了个局长!我说,瑞宣,老二在局里作科长,你似乎也该去和局长打个招呼吧?”

慢慢的,他打听明白了:教授的确是被“我们”的人打了两枪,可惜没有打死。教授,据说,并没有意思作汉,可是,当日本人迫他下之际,他也没决的拒绝。他是个科学家。他向来不关心政治,不关心别人的冷饥饱,也不愿和社会接。他的脑永远思索着科学上的问题。极冷静的去观察与判断,他不许世间庸俗的事情扰了他的心。他只有理智,没有情。他不烟,不吃酒,不听戏,不看电影,而只在脑疲乏了的时候些菜,或草。菜浇只是一运动,他并不欣赏草的丽与芬芳。他有妻,与两个男孩;他可是从来不会为妻儿的福利想过什么。妻就是妻,妻须天天给他三餐与一些开。妻拿过饭来,他就吃;他不挑剔饭的好坏,也不谢妻的心与劳力。对于孩们,他仿佛只承认那是结婚的结果,就好象大狗应下小狗,老猫该下小猫那样;他犯不上教训他们,也不便抚他们。孩,对于他,只是生与生理上的一事实。对科学,他的确有很大的成就;以一个人说,他只是那么一张平平的脸,与那么一条不很。他有学问,而没有常识。他有脑,而没有人格。

事情决不很简单,瑞宣想。同时,他切盼那张照像,正和教授被刺一样,都是日本人耍的小把戏,而教授一定会在病好了之后,设法逃北平的。

这个态度,假若搁在一个和平世界里,也未为不可。不幸,他却生在个世。在世里,草是长不牢固的,假若你不去保护自己的园;书籍仪是不会秩序摆得四平八稳的,假若你不会拦阻盗们闯来。在世,你不单要放弃了自己家中的澡盆与沙发,而且应当本不要求洗澡与安坐。一个学者与一个书记,一位小与一个女仆,都须这样。在世,每一个国民的一件任务是牺

北平失陷了,他没有动心。南京陷落了,他还照常工作。他天天必匀几分钟的工夫看看新闻纸,但是他只承认报纸上的新闻是一些客观的事实,与他丝毫没有关系。当朋友们和他谈论国事的时候,他只仰着那平平的脸听着,好象听着讲古代历史似的。他没有表示过自己的意见。假若他也有一忧虑的话,那就是:不论谁和谁打仗,他只求没有人来麻烦他,也别来践踏他的草,了他的图书与试验室。这一要求若是能满足,他就可以把埋在书籍与仪中,即使谁把谁灭尽杀绝,他也不去过问。

教授有什么重大的劣迹。在今天,凭教授的相貌与为人,又绝对不象个利熏心的人。他怎么会肯附逆呢?

果然,他看见了冠晓荷夫妇和招弟,拿着果品与极贵的鲜(这是冬天),去教授。

一方面这样盼望,一方面他到打听到底教授是怎样的一个人。在平日,他本是最不喜东打听西问问的人;现在,他改变了态度。这倒并不是因他和教授有什么情,而是因为他看清楚教授的附逆必有很大的影响。教授的行动将会使日本人在国际上去宣传,因为他有国际上的名望。他也会教那些以作汉为业的有诗为证的说:“看怎样,什么清不清的,老也下海了啊!清!”他更会教那些青年们把冒险的神藏起,而“老成”起来:“连教授都肯这样,何况我们呢?”教授的行动将不止毁坏了他自己的令名,而且会教别人坏了心术。瑞宣是为这个着急。

瑞宣一声没,心中象挨了一刺刀那么疼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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