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七施展他的武艺，把耍得十分伶俐，可是不单没打退了狗，而且把自己的膝磕碰得生疼。他喊叫起来：“啾！打！看狗啊！有人没有？看狗！”

小孩嚷了一阵，把一位年轻的妇人嚷来——大概是大少爷的太太。她的一声尖锐而细长的呼叱，把狗们的狂吠阻止住。狗们躲开了一些，伏在地上，看着孙七的腕，低声的呜——呜——呜的示威。

走到柳树旁边，孙七拾了一条柳儿，“乡下的狗可厉害！拿着东西吧！”

男孩很快的把柴燃起，屋中立刻装满了烟。孙七不住的打嚏。烟还未退，茶已煮。两个大黄沙碗，盛着满满的淡黄的汤——茶是枣树叶作的。而后女孩用衣襟兜着好几大块，刚刚洗净的红的白薯，不敢直接的递给客人，而在屋中打转。

瑞宣跟少妇说了几句话，她已把事听明白。她晓得祁家，因为常常听常二爷说起。她一定请客人到屋里坐，她有办法，打坑不成问题。她在前面引路，瑞宣，孙七，孩，和两条狗，全在后面跟着。屋里很黑，很脏，很，很臭，但是少妇的诚恳与客气，把这些缺全都补救过来。她歉，她东一把西一把的扫除障碍，给客人们找座位。然后，她命令量的男娃娃去烧柴煮，教最大的女孩去洗几块白薯，给客人充饥：“唉，来到我们这里，就受了罪啦！没得吃，没得喝！”她的北平话说得地而嘹亮，比城里人的言语更纯朴悦耳。然后，她命令小一的，不会作，而会跑路的孩们，分去找家中的男人——他们有的去拾粪，有的是在邻家闲说话儿。最后，她把两条狗踢屋门外，使孙七心中太平了一。

由家跑一群小娃娃来，有男有女，都一样的肮脏，小衣服上的污垢被日光照得发亮，倒好象穿着铁甲似的。

瑞宣没有闲心去想什么，可是他的泪不由的来到中。这是中国人，中国文化！这整个的屋里的东西，大概一共不值几十块钱。这些孩与大人大概随时可以饿死冻死，或被日本人杀死。可是，他们还有礼貌，还有心，还肯帮别人的忙，还不垂丧气。他们什么也没有，连件净的衣服，与茶叶末，都没有，可是他们又仿佛有了一切。他们有自己的生命与几千年的历史！他们好象不是活着呢，而是为什么一他们所不了解的责任与使命挣扎着呢。剥去他们的那些破烂污浊的衣服，他们会和尧舜一样圣洁，伟大，！

说着，他们已听见犬吠——乡间地广人稀，狗们是看见远一个影都要叫半天的。瑞宣仿佛没理会，仍然慢慢的往前走。两条模样都不面，而自以为很勇敢，伟大的，黄不黄，灰不灰的狗迎上前来。瑞宣还不慌不忙的走，对着狗走。狗们让过去瑞宣，直扑了孙七来，因为他手中有柳。

沉默了好大半天，瑞宣立了起来，再看常家的两棵柳树。离柳树还有好几箭远的地方，他看见家的房，也很小，但是树木较多，而且有一棵是松树。他记得常二爷那次城，在城门罚跪，就是为给家大少爷去买六神。“试试家吧！”他向松树旁边，指了指。

瑞宣手里不知不觉的着一黄土，简单的告诉明白了孙七。

坟拍得圆圆的，不会因没人来烧纸而偷懒。今天，那几个坟既不象往日那么，也不那么整齐。衰草在坟上爬爬着，土落下来许多。他呆呆的看着那几个不面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可能的会渐渐被风雨消灭了的，土堆堆儿。看了半天，他坐在了那松的土地上。

“糟啦！”孙七着了急。“没有常二爷给打坑，咱们找谁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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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孙七也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