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奇双会》快上场，他稍微觉来，他是站着呢。他不怕站着，他已忘了吃力的是他自己的。他的嘴张得更大了些，往往被烟呛得咳嗽一下，他才用它一下。

日本人到了，他欠着脚往台上看，顾不得看看日本人中有哪几个要人。在换锣鼓的当儿，他似乎看见了钱先生由他旁走过去。他顾不得打招呼。小文来，坐下，试笛音。他更了兴。他喜小文，佩服小文，小文天天在戏园里，多么！他也看见了蓝东在台上转了一下。他应当恨蓝东。可是，他并没动心；看戏要。胖和一位漂亮的小捧着篮，放在了台。他心中微微一动，只咽了一唾沫，便把她打发开了。晓荷在台帘中，往外探了探，他羡慕晓荷！

虽然捧场的不少，若霞可是有真本事，并不专靠着捧场的人给她喝彩。反之，一个碰好儿过后，戏园里反倒非常的静了。她的秀丽，端庄，沉稳，与适当的一举一动，都使人没法不沉下气去。她的仿佛看到了台下的每一个人，教大家心中舒服，又使大家敬她。即使是特来捧场的也不敢随便叫好了，因为那与其说是讨好，还不如说是不敬。她是那么瘦弱苗条，她又是那么活动焕发，倒仿佛她上有一什么力，使大家看见她的青与丽，同时也都到自己心中有了青的力与愉快。她控制住了整个的戏园，虽然她好象并没分外的用力，特别的卖。

小文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探着，横着笛，他的盯住了若霞，把每一音都得圆，送到家。他不仅是伴奏，而是用着全份的神把自己的生命化在音乐之中，每一个声音都象带着情，电力，与光浪，好把若霞的与音都提起来，使她不费力而能够飘飘仙。

在那两排日本人中，有一个日本军官喝多了酒，已经昏昏的睡去。在他的偶尔睁开的中，他似乎看到面前有个女来回的闪动。他又闭上了，可是也把那个女关闭在中。一个日本军人见了女的，当然想不起别的，而只能想到女人的“用”。他又睁开了，并且用力了它们。他看明白了若霞。他的醉随着她走，而老遇不上她的。他生了气。他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中国人的征服者，他理当可以蹂躏任何一个中国女。而且，他应当随时随地发他的兽，尽是在戏园里。他想上由台上把个女的拖下来，扯下衣，表演表演日本军人特有的本事，为日本军人增加一光荣。可是，若霞老不看他。他半立起来，向她“嘻”了一声。她还没理会。很快的，他掏枪来。枪响了，若霞晃了两晃，要用手遮一遮，手还没到前，她倒在了台上。楼上楼下上哭喊，奔跑，跌倒，，象一人，一齐往外跑。瑞丰的嘴还没并好，就被碰倒。他，他爬，他的上手上上都是鞋与靴；他立起来，再跌倒，再，再喊，再抡拳。他的一会儿被衣服遮住，一会儿挡上一条，一会儿又看到一。他迷失了方向，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别人的。，爬，碰，打，他随着人了来。

日本军人都立起来，都掏来枪，枪对着楼上楼下的每一角落。

桐芳由后台钻来。她本预备在招弟上场的时候，扔她的手榴弹。现在，计划被破坏了，她忘了一切，而只顾去保护若霞。钻来，一个枪弹从她的耳旁打过去。她爬下，用手用膝往前走，走到若霞的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