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怎好翻脸为仇作对呢？她想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想到最后，她同意了东的意见。好哪，把大赤包打下去，而使自己成为北平天字第一号的女霸，也不见得不是件好事。在这混的年月与局面中，她想，只有狠心才是成功的诀窍。假若当初她不狠心甩了瑞丰，她能变成长太太吗？不能！好啦，她与大赤包既同是“新时代”的有有脸的人，她何必一定非捧着大赤包，而使自己坐第二把椅呢？她笑了，她接受了东的意见，并且愿意帮助他。

她上穿上最好的衣服，准备去活动，她不能再偷懒，而必须起一的胖，去找那个差事。等差事到手，她再加倍的偷懒，连洗脸都可以找女仆替她动手，那才是福气。瑞宣听到了戏园中的“暴动”，和小文夫妇与桐芳的死亡。他觉得对不起桐芳。钱先生曾经嘱咐过他，照应着她。他可是丝毫没有尽力。除了这惭愧，他对这件事并没到什么兴奋。不错，他知小文夫妇死得冤枉；但是，他自己的父亲难死得不冤枉么？假若他不能去为父报仇，他就用不着再替别人的冤枉表示愤慨。从一意义来说，他以为小文夫妇都可以算作艺术家，都死得可惜。但是，假若艺术家只是听天由命的苟安于世，不会反抗，不会自卫，那么惨死便是他们必然的归宿。

“是的！只要把她咬住，这案就有了代。我的地位可也就稳当了。你呢，你该去运动，把那个所长地位拿过来！”胖的亮了起来。她没想到东会有这么多心路，竟自想起教她去作所长！从她一认识东，一直到嫁给他，她没有真的喜过他一回。今天，她到他的确是个可的人，他不但给了她长太太，还会教她作上所长！除了声势地位，她还看见了整堆的钞票象被狂风着走动的黄沙似的，朝着她飞了来。只要作一二年女检查所的所长，她的后半世的生活就不成问题了。一旦有了那个把握，她将是最自由的女人，蓝东没法再涉她的行动，她可以放胆的任意而为，不再受丝毫的拘束！她吻了东的绿脸。她今天真喜了他。等事情成功之后，她再把他踩在脚底下，象踩一个虫似的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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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些念在他心中，他几乎打不起神去注意那件值得兴奋的事。假若小文夫妇与桐芳的惨死只在他心中飘过，对于冠家那些狗男女的遭遇，他就本没有理会。一天到晚，自从办过了丧事之后，他总是那么安安静静的，不言不语的，作着他的事。从表面上看他好象是抱定逆来顺受的理，不声不响的度着苦难的日。在他心里，他却没有一刻的宁静。他忘不了父亲的惨死，于是也就把自己看成最没息的人。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已完全没有作用。除非他能替父亲报了仇。这个，他知，可绝不是专为尽孝。他是新时代的中国人，绝不甘心把自己只看成父母的一分，而去为父母丧掉了自己的生命。他知父的关系是生命的延续关系，最合理的孝恐怕是继承父辈的成就，把它发扬光大，好教下一辈得到更好的神的与质的遗产。生命是延续，是步，是活在今天而关切着明天的人类福利。新的生命不能拦阻，也不能代替老的生命的死亡。假若他的父亲是老死的，或病死的，他一定一方面很悲痛，一方面也要打起神，勇敢的面向明天的责任走下去。但是，父亲是被日本人杀害了的。假若他不敢去用自己的血去雪耻报仇，他自己的孙将也永远沉沦在地狱中。日本人会杀他的父亲

东的绿脸上也有了一笑意。夫妇靠近了嘀咕了半天。他们必须去报告桐芳是冠家的人，教日本人怀疑冠家。然后他们再从多少方面设法栽赃，造证据，把大赤包置之死地。即使她死不了，他们也必掉了她的所长，使她不再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