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日本人，她怀恨一切她所认识的老幼男女。她以为她的下狱一定和日本人无关，而必是由于她的亲友，因为嫉妒她，给她在日本人面前说了坏话。咬过半天牙以后，她用手托住脑门，怀着怒祷告：“东洋爸爸们，不要听那些坏们的造谣言！你们来看看我，问问我，我冤枉，我是你们的忠臣！”

并没有十分睡熟，只是那么似睡非睡的昏迷：一会儿她看见自己，带着招弟，在北海溜冰大会上，给日本人鞠躬；一会儿她是在什么日本人召集的大会上，向日本人献；一会儿她是数着女们献给她的钞票。这些好梦使她得到些甜的昏迷，象吃了一鸦片烟那样。她觉得自己是在往上飞腾，带着她的臭味，虱，与冻疮，而气派依然象西太后似的，往起飞，一位升天的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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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来：自己的脾气太暴，太急，所以就这么快的想到了死！忍着，忍着，她劝自己，只要一过堂，见到日本法官，几句话她便能解释清楚一切，而后安然无事的回家。这么一想，她得到暂时的安与镇定。她整一整襟，拍拍发，耐心的等着过堂受审；什么话呢，光还能怕吃官司？她抿着嘴笑起来。

这样祷告过一番，她稍微到一些安恬。她相信她的忠诚必能象孝节妇那样动天地的动了东洋爸爸们，很快的他们会询问她，释放她。她昏昏的睡去。

忽然的一冷气使她全收缩，很快的往下降落，象一块脏臭的泥，落在地上。她睁开了，四围只有黑暗，污浊，恶味，冷气，包围着她，一个囚犯。她不由的又狂叫起来。怒火燃烧着她的心，她的咙，她的全。她忘记了冷，解开衣上的纽扣，那松而长的双，教墙看：“你看，你看，我是女的，女光！为什么把我圈在这里？放我去！”她要哭，可是哈哈的狂笑起来。三把两把的把衣服脱掉，歪着，斜着，扭着腰，她来回的走。“你看，看！”她命令着墙：“看我象女不象？女，窑，女儿，钞票，哈哈！”

她特别盼望招弟能来。招弟漂亮，有人缘儿，到一奔走，必能旗开得胜。可是，谁也没来！她的前变成一片乌黑。“难我英雄了一世，就这么完了吗？”她问自己，问墙，问幻想中的过往神灵。白问，丝毫没有用。她的自信开始动摇，她想到了死！

一天天的过去了，没有人来传她过堂。她的脸上似乎只剩了雀斑与松，而没了。她的飞机，又，又，象拧在一的麻，里边长了又黑又胖的虱。她的睛象两个小火山儿，四圈儿都是红的。两手老在抓挠，抓完了一阵，看看手，她发现指甲上有一堆儿灰白的鳞片，有时候还有一些血。她的脚踵已冻成象紫里蒿青的两个芥菜疙疸。她不能再忍。抓住狱房的铁栏杆，她拚命的摇晃，象一个发了狂的大母猩猩。她想去，去看看北海，中山公园，东安市场，和别的地方。她想喝丁约翰由英国府拿来的洋酒，想吃一顿由冠晓荷监造的饭。至少，她要得到一，一她的冻疮！

把手摇酸，铁栏杆依然挡着她的去路。她只好狂叫。也没用。慢慢的，她坐下，把下在上，听着自己咬牙。

；是的，只要有个人来，把她的话带去，照计而行，准保成功。是的，她虽然在狱的时候有狼狈，可是在狱的时候必要风风光光的，她须大红大紫的打扮起来，回到家要摆宴为自己压惊。

不，不，不，她不会死！她还没被审问过，怎会就定案，就会死？绝对不会！再说，她也没犯死罪呀！难她包庇暗娼，和敲女们的一钱，就是死罪？笑话！哪个作官的不搂钱呢？不为搂钱，还不作官呢，真！

由栏杆的隙中，扔来一块黑的饼和一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