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日本人合作。第不兴到这“合作”的地方去作事，即使她能得到机会。至于官方的机关，那就更不用说，通通被日本人一手拿住，不走日本人的或汉的门路，不用打算得到个地位。这样，北平的躯壳虽然仍是大宽厚的城墙，与那曾经住过多少位皇帝的亭园殿宇，可是它的心肺已完全是日本人；凡想呼一空气的，得到一血的，都必须到日本人那里摇尾乞怜。第不肯这么作。她亲看见她的母亲作了些什么，和怎样被抄家。

即使她肯去卖苦力挣饭吃，她的机会也还是不多。在太平年月，一个女人给铺里的人们洗洗的，也能吃上三顿饭。现在铺的人已裁减去一大半，她抢不到活计。在人家里，只有“红”汉才用得起仆人，第既不愿作女仆，更不兴作隶的隶。

她后悔以前没能够学得挣饭吃的本事，可是后悔已迟。她的确有些勇气，可是没有任何资格与资本。假若她能逃北平，她必能找到作事的机会，一边作事，一边学习，慢慢的她必能得到知识与技巧。可是，她要清白的在北平挣饭吃，她是走了一条死巷！

她忙：她须作饭，洗衣服，买东西，和到去找事。她急：她憋着一气，非要教爸爸看看不可，不作汉也还能活动。但是，她找不到事，而且手中看着就没了钱。她慌：她本不会作饭，洗衣服；现在，初学乍练，越要讨好，越容易把饭煮糊，把衣服洗得象狗舐的。她气：晓荷不帮忙，也不给她一鼓励。他认为第是没认清大势所趋，而只从枝节问题下手，显然是自讨无趣。虽然没有明说，他的神气却表示来：“在东洋人脚下，可想不吃日本饭，地的糊涂！”因此，他想看第的笑话。无论她怎忙，他依然横草不动，竖草不拿。到了第发脾气的时候，他会冷隽的说：“要我调动十桌八桌酒席吗，嗯，我糊不了！教我刷家伙洗碗哪，对不起，自幼儿没学过！”

许多天，他还没打听到大赤包与招弟的下落，他不再去白跑。遇到丁约翰回来，他能跟他穷嚼1几个钟。他详细的问英国府的一切，而后表示惊异与羡慕。“嗯！嗯！”他眯着有滋有味的赞叹：“这玩艺儿，是得托生个外国人！这个天下是洋人的！”

丁约翰，现在，已不大看得起晓荷，本不大愿招呼他。可是，晓荷既对英国府称赞不置，他觉得若冷淡了晓荷便几乎等于不忠于英国府，所以便降格相从的和他一扯就是几个钟。

除了丁约翰，瑞丰是他的密友。两个人都不走时运，所以自然的同病相怜。一谈起他们的怀才不遇，他们便到一辛酸的甜，与苦痛的伟大。瑞丰总是说他的特务朋友。谈起他们，他就觉得自己有希望，有作为，而提这样的结论：“冠大哥，你等着看，我非来个特务长作作不可！”“是的！是的！”晓荷把眯成两细。“那才是发财的事！是的！”

两个人的袋里，有时候，连一个铜板也没有，可是他们的没息的幻想使他们越谈越兴。他们的肚没有好的吃，说到燥的时候又只好喝凉茶或冷，所以说着说着，他们的脸上往往发绿，上了盗汗，甚至于一阵恶心，吐些酸来。可是，他们还不住，必须谈下去；在谈话中他们看见了一些虚渺的希望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