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戒！什么不能戒？你知我现在的肺是什么样吗？”老先生似乎很生气，我侧耳倾听，他的肺里似乎有只小猪在打鼾。

“小伙，戒吧！我了四十九年烟，什么瘾不知？我为啥要让你戒？跟你说吧：去年我和几个老伙计在茶馆打牌，老杨烟得最多最久，我们都叫他杨老师……咳，咳，那间茶馆很简陋，厕所在路对面。老杨那天输得很厉害，最后一炮三响，他说要去上厕所冲冲晦气，我们就砌好牌着烟等他。等他上了厕所来后腰都直了，还在烟枪上整了一撮，笑着朝这边走过来……咳，咳，有一辆大卡车刚好从那边冲过来，老杨这个时候却突然咳起来，咳得他都没有力气躲开。那辆车刚好从老杨肚上压过去，嗨，我们几个老伙计赶快跑过去看……咳，咳，老杨的被压成了两截！只见他白的了一地，心、肝、肺也全都给挤来了。我们在越南打死过敌人，见过大世面，但都吓坏啦！

“你猜怎么着？哎，哎，从那以后，给我万宝路都不了！老杨的肺啊，就和蜂窝煤一样黑，到都是，到都是黏糊糊的黄痰……咳，咳，我们想到自己的肺已经和老杨差不多了，就怕啊，想这老下包着那么吓人的东西，怎么还敢？瘾再大也不敢了！这是命啊！这是罪啊！这是老天在罚我们啊！烟神仙，多一天神仙肺就多黑一层，黄痰就多积一……咳，咳，我们三个老伙计都了几十年烟，但还是戒掉了。我们还劝其他的老伙计别，劝那些年轻人别，但他们没有看到老杨的肺，他们怎么会知呢？”

第29节：医院朋友妻不客气（6）

我被吓得肺疼，听着老先生的故事，仿若自己的肺上也已经附着了几大烈的黄黄的黏稠的痰，恶心极了。

老先生继续说：“哎，我了几十年，能不咳吗？虽然去年我就戒了，但我的肺已经和老杨的一样了，我能不得肺癌？这肺啊，坏了比什么都难受，气都不上来，整天整天地咳嗽，整晚整晚地失眠……咳，咳，我这肺早就坏了，迟早得死，我死后就叫医生把我的肺切下来标本。我要让你们这些烟的年轻人都看看，看看我了这几十年的瘾神仙，肺被耗成了什么样！”

我被老先生的话吓得魂不附。

后来，老人似乎又突然好了很多，他又饶有兴致地给我讲了老夏、老黄、老张的故事，我有累了，一边应着他的话，一边缓缓地睡去。当时我并不知，这是老人的临终遗言。只听他的倾诉在我的沉睡中渐次低沉下去，他的神采奕奕渐渐黯淡无光，他的语重心长只剩下自言自语的腹语……

清晨，年轻的护士发现老人死了，于是推来一辆手术车，将盖着白布的死者，推向了天堂。

据说每个人死的时候，的重量都会减少二十一克，这是灵魂的重量。我看着闭的窗，不知昨晚与我讲话的，是回光返照的老人，还是飘移在病房上方的，他那来不及飘窗的二十一克重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