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般还是比较尊重的，比如独龙；但对一些没有前途的小角，刘义就练起大家的风度来，例如陈四。陈四在一个榨菜厂当短途运输工，一个月只上二十来天的班，月薪九百块。但他烟成，又喜嫖娼，一个月至多剩得下两百块的闲资。而他欠刘义的钱，已经九千三，而且据说还以每月三百块的速度递增。他曾悲观地向我透过：“估计我这一辈都还不清了！”

还好，他们没有带我去嫖娼。据陈四说，这段时间的刘义安分多了，因为他正在追纺织厂的一个女工。

每隔两个星期，我都要到梅镇买些旧书与过期的杂志回来，以此当我与杨帆无所事事的神粮。有一天我路过一个小摊，商家搞活动在拍卖商品，应者寥寥，我就以九块钱的价格拍到一个九波段的收音机，乐得杨帆眉开笑。

自此，我们从网络、电视退回到虔诚收听广播的纯真年代。每天中午炒菜时，收音机午间播报的字正腔圆就能盖过菜在锅中的嗞嗞声，从而展现一派其乐的闹场景。晚上秋千的时候，广播节目为音乐之声，那些被收音机转换得变了调的音乐，常常令我们慨万千。杨帆呢，她坐在秋千上跟着歌儿哼哼，比那些歌手唱得好听多了。

晚上十，这在我们本该什么的时候，小丫却要听鬼故事，据称：“鬼故事能带给我灵！”——当然，这些鬼故事都是一些以人吓鬼的调，其鬼不吓人，其境才吓人，我权当艺术欣赏，但杨帆却痴痴地沉溺其中。哪扇门开了呀，哪个脚步响起了呀，哪个女人尖叫了呀，哪个小孩哭泣了呀，哪个老咳嗽了呀，都会令杨帆吓得直往我怀里钻。

为了这幸福，我姑且纵容了她。

刘义最近勾搭上了一个纺织女工。认识才四五天，女孩就从厂宿舍搬到小屋，与刘义开始了大胆前卫的同居生活。据说这乐山女脸上有细碎的雀斑，肤古铜，材也比较匀称，丰满的令其有一独特的魅力。说来可笑，她竟是独龙的表妹，唤作肖晓萍。

因为有了肖晓萍，刘义多了一浪漫细胞。星期天，我这兄弟告诉我：“带上嫂，我们去看大海吧！”

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前几天我和杨帆读了几篇西方海盗文学，脑中全是绿盈盈的，蔚蓝的天；金黄的沙滩，和煦的海风；古老的帆船，寂静的小岛。杨帆晚上还了一个梦，半夜里掐着我的，大声呼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把她拍醒，杨帆解释说在梦里乘船海，遇到暴风雨翻了船，就抓住甲板在风雨中漂泊……再看看我那块被当甲板的地方，杨帆嘿嘿地笑起来，最后还莫名其妙地安我：“面朝大海，开！”

只了一个小时，陈四的农用机车就到达了梅城沙滩。朝远望去，海蓝蓝天蓝蓝，海天一线；太当空照，把一大片金黄披洒在波之上。海那么手可及，仿佛上就会溢海坝，汹涌过我们的。但实际上我们连海也没有摸到，走沙滩我们才明了大海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而中间的淤泥成了我们摸它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