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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深本人开始对这场由他无意中挑起的论争保持沉默。直到次年一月七日,《太太万岁》的首映已告一段落,围绕这部影片的论争(几乎是一面倒的抑张贬张)也已接近尾声时,洪深突然在他主编的《大公报戏剧与电影》第六七四期上以将近整版的篇幅刊出两篇长文,一篇是署名莘薤的《我们不乞求,也不施舍廉价的怜悯一个太太看了(太太万岁)》,另一篇则是洪深自己执笔的《恕我不愿领受这番盛情一个丈夫对于(太太万岁)的回答》。莘薤的文章别出心裁地把《太太万岁》与易卜生的名剧《玩偶之家》相比较,列举种种事例证明娜拉和陈思珍的境遇十分相似,小鸟儿娜拉还不及玻璃皮包,雨衣肩胛大衣的陈太太来得摩登。但娜拉最后认破丈夫的花言巧语毅然出走,陈思珍虽然整天嚷着委屈,却开口大局,闭口牺牲,临了还出丑露乖,以忘却了人的尊严,丢失了自己而收场。接着作者又把影片与当时的政治形势相联系,提出时代是在方生未死之间。反动的火焰正图烧灭新生的种子,袖手旁观的人儿是麻木无情呢还是别有用心这样吓人的大问题,暗示张爱玲迷恋过去的骸骨,她在影片中给予广大观众的哭或笑都是有毒的,《太太万岁》产生的后果和影响是相当严重的。
(bsp;至于洪深的文章,更是洋洋洒洒,对自己的观点作了一番总检讨、总清算。他先交代发表《(太太万岁)题记》的原委,自我辩护说当初并非看不出此文是作者对于自己作品的自我欣赏,但因为它或多或少地记录了一个作者的工作经验,又且或多或少地透露了一个作者的写作心情,应可帮助批评者更准确地更充盈地理解作者的戏剧创作,再加文章又处处显露出作者的才气,欣然把它发排。然后就引经据典,甚至搬出弗洛伊德学说追究张爱玲写《题记》时的下意识,修正自己在《编后记》中的看法,以三个方面全盘否定《太太万岁》:
一、这部影片只有若干剧情和人物动作引人发笑,而它的中心命意未必真正好笑,更不是喜剧的,影片没有健全与清明的批评,有的只是对于太太的无条件无保留无限度的怜悯,这是缺乏理性的自娱娱人的毫无原则的感情用事,因此,它不够成为高级喜剧!
二、即使把这部影片看作有意写成的生的门答尔(senimenal)作品,它同样不曾尽其生的门答尔作品应有的义务。影片对无能的糟糕不堪的无灵魂的丈夫毫无惩罚,亦无训诫相反倒是成为一种诱惑,一种鼓励。影片中主要人物的发展与结局是作者在自打嘴巴,且把人们的道德生活开上玩笑。
三、就算作者的宗旨仅是图个好玩,《太太万岁》也未能自圆其说,贯彻到底。影片在高潮阶段发生变质,有主意、有决断的陈思珍面对离婚,突然失去主动,立刻变为受丈夫摆布,既不好玩,更是虎头蛇尾的败笔。
当然,洪深毕竟是留学美国,师承奥尼尔的戏剧大师,他的良知和经验使他无法完全否认《太太万岁》有些地方显露作者才气,但他还是一再声明因为看了《题记》而期望看到一部严肃的批评人生的文艺作品,不免大上其当。洪深在文末特别提到胡珂的《抒愤》在随时随事鞭策我,劝告我勿轻于褒物,以致引起预期的流弊,言者的用意与友情,我是感激的。且不管洪深内心深处当时是怎么想的,这篇文章说明他已接受胡珂的批评,公开认错。我们现在已无从知晓在那段时间里上海文艺界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洪深是否受到了什么压力,但从他的文章中隐隐约约透露出胡珂并非等闲之辈。这场论争最
后以洪深让步发表自我批判的文章而告终。
上海评论界对《太太万岁》那么多非议,张爱玲不会茫然不知,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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