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照镜，尤其是看过县电影院隔三叉五就要上演一次的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之后，电影里那个不时掏梳梳的布尔什维克成为他的偶像，他也将一把小梳藏在上，有事没事就掏来整理自己的小分。有人背地里嘲笑他，说他像一个上海瘪三，而厂里那些政工就说，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思想一定得好好改造。可他毕竟是县革委副主任介绍来的，又没有犯错误，也真不好拿他怎么样。

周杰衣着穿成这样，上班活当然就成问题。蹲在车间里活，稍不留神，不是挨到正在拆卸的沾满泥的拖拉机，就是碰到满是油污和锈迹的车床。有时即使自己万分小心，可保不住别人没留神，把那脏兮兮的工作服或手蹭到你上，那也是毫无办法的事。所以他到了车间，一般也不去认真活，而是东游游，西逛逛，这个车间窜窜，那个车间转转，和几个有相同趣味的哥们聊聊天，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见他不肯活，带他的师傅很是不满意，老是跟他讲旧社会学徒怎么怎么艰难，年轻人要学好一门手艺，将来就不怕社会发生变化，老话说“一招鲜，吃遍天”，你厂里不容易，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将来不了师怎么办？师傅对他说话，他虽然不敢不听，但心里是不大耐烦的，这从他站在那儿两条长不停地倒换的动作就可以看来。等师傅说完了，周杰就说，师傅你说得对！可是现在厂里并没有多少活，让他们几个想积极表现的去不是正好吗？

周杰说得倒是不错。那段时间县里、厂里到都哄哄的，没多少秩序，农机厂的活是越来越少，工人却越来越多，要是满负荷工作，大概一个月的活最多一个星期就可以完。所以厂里人浮于事的情况十分严重。但师傅不听他这样说话，他说，活虽然没多少，但你自己主动去是对你自己负责。咱们就不说那些要求步的话，你自个了活你自个学了东西不是？嘛要偷那个懒呢？

师傅的话和周杰心里想的对不到一个上，周杰不再说什么，而是把袋里的小梳拿来，轻轻地将已经很整齐，在那个年代可以说整齐得显的发一下一下梳起来。也许他这个动作不是有意的，但师傅看了，心里那个气呀。罢了罢了，这小纯粹不可救药，跟他费就像跟弹琴，师傅想。以后师傅再也不跟他说那些废话，周杰倒觉得耳清净多了。

过了没多久，社会上的变化开始多起来，什么官倒呀，走呀之类的名词逐步现，一些地方的人就像受了染，变得越来越不安分了。就连东县这样的地方，也有人蠢蠢动，渴望到外面去闯一闯。周杰正是这一批人中的一个。某一天，他不知是一个人还是约了同伴，忽然就从农机厂消失，厂里任何人都不知他去了哪里。到大家快把这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忘记的时候，周杰又突然回到东，回到他原先生活过的地方。他这次回来，和以前有了不小的变化。他不再穿白衬衫，而是穿起了衬衫，县城的人没见过的喇叭、仔都是他带穿来的。他的发微微了卷，脖上挂起了指的金项链。他给人递烟都是红塔山和云烟，本省生产的香烟他看都不看。而且他还是县城里最早买托车的人当中的一个。他到厂里去，看见厂里面上班的人已经不多了，因为厂里本就没有活可了。而且，不用说普通工人，就连厂里的都难得看见影，可是他的师傅黄老还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工作服，认认真真在那儿拭着已经锈蚀得快要开不动的机。见到周杰，他瞪着两只老看了半天才看来。周杰叫他一声：师傅！师傅很激动地说，哎呀，你是周杰吧？多少日你也没来上班，你上哪儿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