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殡的最前是一个左袒黄袍的胖大和尚。他手持一柄挂满响片的铁叉，叉啊喇喇响着，在他上来去，时而又飞向空中，飞向看殡的人群，铁叉上仿佛有线，连着和尚的躯，怎么飞也飞不走，怎么拋也不落地而落在和尚手里。看殡的群众里有一半认识这和尚，知他是天齐庙里的穷光，不烧香，不念佛，大碗喝烧酒，放胆吃鱼，庙里养着一个生育力类萃的瘦小妇人，为他繁了一大群小和尚。和尚用他的叉开辟着被人群壅住的路，他把叉向人上拋时，看殡人纷纷倒退。他脸上挂着愉快的微笑。

我家的大殡蜿蜒曲折，足有二里路长，人多路窄，挪步艰辛，更兼要沿棚谢路祭，每谢祭都要停灵焚香，由司师爷手持青铜爵，行一古老的礼仪，所以队伍前极慢。耍叉和尚早累得满臭汗，黄袍搨，叉响声疲惫，飞不也飞不远了。所有殡仪队中人，都到神和的极大痛苦，盼着赶结束这场苦役。抬罩的铁板会员们，愤怒地盯着持爵行礼的司师爷，盯着他那副装腔作势慢条斯理有条不紊佯悲壮的臭德行，恨不得扑上去零啃了他祭牙。五队长率领的队最辛苦，他们穿梭般地从村庄跑到墓地，又从墓地跑到村庄，所有的都气吁吁，和肚上，沾着厚厚一层黑土。

随着和尚的是一个铁板会会员，他举着一长竿，竿上挑着招魂幡，由三十二白纸条结扎着，暗合着的年龄。招魂幡在无风的天空中也哗哗响。又后边是一幅三丈的旌表，由一个力壮的铁板会会员擎着，旌表用白绫成，下垂银丝苏，旌表上数排黑墨大字：中华民国密东北乡游击司令余公占鳌原氏夫人享寿三十二岁之灵柩。旌表之后，小罩抬着的神主，神主之后，大罩抬着的灵柩。在号锣的悲凄鸣声里，六十四个铁板会员步伐一致，像六十四个牵线傀儡。随着棺材是数不清的旗罗伞扇，杂奠幛，纸人纸，雪松雪柳。父亲披麻孝，手持柳木哀杖，由两个剃光脑门的铁板会会员架着，一步一嚎地走。父亲是标准的嚎，两只睛又枯又呆，光打劈雷不下雨，这嚎比哭更动人，无数的看殡百姓都被我父亲动了。

二十几个手托步枪的铁板会员簇拥着爷爷和黑，贼亮的刺刀闪烁着青蓝的光芒。他们神张，如临大敌。在他们后，密东北乡的十几班鼓手合奏着优的音乐，扮成神话中人的跷踩着鼓胡蹦扭，还有两棚狮在一个大娃的逗引下摇尾晃，遍路翻。

大殡离开村庄三里路，又一次停灵谢祭，司师爷还是那样神饱满，严肃认真，大殡队伍前，突然响了一枪，只见那个双手扶持旌表的铁板会员手扶竹竿慢慢坐在地上，旌表歪倒路边，砸在看殡群众上。枪声一响，路两边顿时翻江倒海，人群像一堆堆蚂蚁纠缠成一个个黑，只见无数条在移动，无数只颅在窜，哭声喊声惊叫声像洪决堤般喧响。

在枪声响后，路两侧的人群里，飞来了十几颗乌溜

人群涌村庄之后，又看到我们余家的大殡如大浮冰般缓缓漂来。路两边，每隔二百米就有一个四面敞开的大席棚，席棚里摆设着豪华路祭，酸甜苦辣，烘烘扑鼻，勾引得看客馋涎滴。五率领的队在路两边的粱地里兜着圈跑。炎挑中天，黑土地里青烟，战都汗淋漓，鼻孔张开，嘴边胡须上挂着泡沫，泡沫上沾着尘土。每匹油光光汪汪的上都反着一片太。蹄腾起的黑尘埃冲起三五丈，迟迟不敢消散。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爷爷和黑并膀走在我父亲后，两人都板着脸，心事重重，谁也猜不透他们想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