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一刀将自己的的一个手指剁了下来。

小鹏考初中的时候，还是差了两分。为了这两分，竟然要缴三万块钱。我就说这孩读书，真是个钱的，上小学要缴钱，现在上中学又要缴，以后还有中，还有大学，这缴来缴去，到底要缴多少钱。阿妍和小鱼都不说话，她们都觉得我是一家之主，缴不缴钱，当然首先是要听我的意见。我知阿妍的心思，我知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缴这个钱的，索好人成全她，态度定地表态。

我说：“缴，当然要缴，为了小鹏的前途，这钱该。”

我不想让阿妍失望，为了小鹏这个孙，她不会在乎最后一分钱，挣钱虽然不容易了，我不愿意在这时候吝啬鬼，不愿意在这时候让阿妍心里不痛快。我不当一回事地说，别人都能缴这钱，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那怕借钱也要缴。说老实话，我们都很心痛这三万块钱。这三万块钱毕竟是我们的血汗钱，毕竟是我们的养老钱，缴了这笔钱以后，阿妍开始更为我们的未来担心。

我安阿妍，说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钱是人挣的，现在我最担心的是她的，只要她的癌症不转移，天塌下来我也不怕。我安她，说我们原来就不是什么有钱人，我们过去曾经很穷，很穷也恩恩地走过来了，只要我们无病无灾，没有什么困难能吓倒我们。过去没钱的日能过，为什么现在没钱就过不下去。我告诉阿妍，风转，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说不定我老四那天运气又回来了，又时来运转，又像过去一样有能耐挣钱。

这以后不久，我去香港打了三个月的零工。说起来很惭愧，虽然我对冯瑞总是不服气，但是离开了他，我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冯瑞的一个熟人在香港开了一家酒店，替我办了一个旅游护照，我于是在那边足足了三个月，挣了一港币。我万万没有想到，离六十岁越来越近的时候，自己开始过起背井离乡的生活。从香港回来以后，我好像已经开了界，突然明白自己必须抓时间，多挣钱，多见见世面。我希望冯瑞能为我找一份工资稍稍一的活，冯瑞说，老四，你小就不要贪心了，你到哪都不会拿到比我这更的薪。

冯瑞说的是真话，但是我并不死心。

我知自己这一辈，已经不太可能有咸鱼翻的机会。我的好日早就到了，像公车的月票已经过期一样。我告诉冯瑞，薪不无所谓，既然我已经一把年纪了，就让我去见识见识，让我好好地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没有告诉冯瑞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到外面去浪的真实原因，是为了躲避小鱼的诱惑。虽然我对自己似乎已有足够的信心，但是我还是担心自己会情不自禁地又犯错误。我害怕自己再一次走错了房间，再一次上错了床，老四已经悬崖勒，绝不能再冒这样的风险。老天爷已经警告过我了，我相信，如果我和小鱼再有什么勾当，再克制不住自己，阿妍就一定会立刻完。阿妍的命现在就在我的手里，我必须用自己的诚心来动老天爷。我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老天爷是在考验我的决心。他老人家知对我最大的惩罚，就是通过伤害阿妍来折磨我。他老人家知我最在乎的就是阿妍。他知我不在乎自己，不心疼自己，可是在乎阿妍，心疼阿妍，舍不得阿妍。老天爷即使开玩笑，也仍然是很严肃的，也仍然充满了善意。老天爷给我留下了一个最后的机会，我必须珍惜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