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坐在双座推车里，都穿着蓝上衣，长得也一模一样。一个婴孩大声哭起来，一个保姆模样的女正在把瓶他的嘴中。另一个婴孩静静地坐着，在围观者的空隙中，一个劲儿朝他咯咯笑……

他愣愣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快步逃开了。

小人。

十六：已故（1）

某版社有一批新书刚刚印刷来。

这天夜里，门卫在楼里巡视，看见一个办公室里有灯光，就推门走了去。他看见一个人，正拿着一支碳素笔，在那些新书的封面上画着什么，累得满大汗。

这个人听见门响，转过苍白的脸来，看了看门卫，说：“他们忘了在我的名字上加黑框了，我得一本本补上。”

他是作者，刚死的。

作家在电视里演讲恐怖故事，文字作品在版社版，在网络上传播，在手机上下载……全方位。

在他遇到“小人”的第二天，有一个姓张的老编辑了车祸，不治亡。

次日，张编辑被拉了火葬厂。

本来，作家最不愿意参加别人的葬礼，可是，这个人是他最新一书《已故》的责任编辑，他无论如何都得去。

上午，他开着那辆桑塔纳，来到了郊外的殡仪馆。

狭小的告别厅，遗像，挽联，黑白圈……

仪式还没开始，他的手机响了，是短信。

他掏手机，四下看了看，悄悄打开，原来是公司办公室秘书发来的：老师，《已故》印好了，版社刚才送来了样书。

告别厅里安静而肃穆，不方便讲话，他就回了一个短信：先放在你那里吧，我下午回去取。谢谢。

秘书又发来了一个短信：现在，您最好回来看一看……这个秘书心直快，这次却言又止。

他皱起眉，发回了一个问号。

秘书吞吞吐吐地补充：只有你回来，才能一些补救……

这一天是4月1日，愚人节。可是，这个秘书平时从不开玩笑。

作家悄悄退告别厅，开车回公司了。

一跨办公室，他就问秘书：“书呢？”

秘书朝墙角指了指。

他走过去，拿起一本看了看封面，瞪大了睛——他的名字上，圈着一个重重的黑框。

众所周知，作者的名字上圈着黑框，就表明这个人刚刚去世。从这个意义上讲，一个名字钻了黑框中，就是走了一扇死亡之门。

他把书一摔，吼起来：“这是谁的！”

秘书小心地说：“你打电话问问版社吧……”

他抓起电话，气呼呼地拨过去，停机。再拨，还是停机。

秘书站在一旁，小声问：“老师，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作家说：“版社啊。”

秘书说：“你拨的是……张编辑的手机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