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村脸都不红，哈哈一笑，算是默认。这人又又瘦，肤黄黑，十足的尖嘴猴腮，就连窝里的褐黄珠，也像猴一样灵活。他眨眨，话题一转：“听说京师贵官大佬没有不看戏、不像姑的，连内务府和六堂官们，也有好些人少了像姑吃不香睡不着，是不是？梨园弟居不亚于豪门贵宅，则琼筵玉几、一掷千金，行则雕车映日、健嘶风、裘服翩翩、绣衣楚楚……柳师傅既是京师第一曲师，令郎决计是名优坯，何必远涉江湖，到广州来觅生路？”

戏团笑：“这里不是京师，民不举官不究，有钱尽，没人问。”

王映村那如被蚕过的疏眉直飞到额上，惊讶：“啊呀呀！这真是世人皆浊我独清，世人皆醉我独醒啊，佩服佩服！我言不逊，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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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中等船最是无聊，有谈伴是很快意的事，况且茶丰盛又致，比菜粥多了，小天寿乐得有吃有喝，在一旁静听大人们扯闲篇儿。

小天寿却是惊得嘴都合不拢：这回去广州，说好师傅教戏、他们师兄弟三个上台，因为了趟称了供奉，每月酬金加到六百两，比里召请大班的雇银还多着四倍，让全家人兴奋了好些日；可人家这儿说起钱，开就是千就是万，简直的把人听蒙了。

楼梯咚咚咚地响，想是又来了住店的客人。可重重的脚步声竟越响越近，来到门，没叩门，没询问，一个衣着华丽的男推门而，直冲着窗下那张宽榻走过来，面向烟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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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秋沉下脸，似要发作，却又和缓地微笑说：“先生所说是私寓，我们乃是科班，先师定下规矩，代代相传，卖艺不卖。”

王映村愈加谦和，得知天寿是柳知秋的独，挨撞骂人的事早丢到爪哇国去了，倒上下打量着孩好一番夸奖，沙哑尖细的笑声不断，并殷勤地请众人到他屋里喝茶叙话，大有抱歉赔礼的意思，柳知秋自然也不好拒绝。

天寿觉得好玩，凑到榻旁看那仆人烧烟灯、团烟泡服侍主人烟。随着王映村心满意足地吞烟吐雾，一特殊的气味在屋里弥漫开来，算不上芬芳，也不难闻，仿佛夹竹桃的香，淡淡的，叫天寿微微。

原来他们两下里并非同路，而是对开的船：柳知秋一行南下广州，王映村却是离广州北上京师。王映村说起在海关得意的日，真叫柳知秋大开界——想不到一个粤海关监督署的小小会计师爷竟有这么多油可捞，比“三年清知府，十万雪银”还要发达！足见广州乃大销金窟所传不虚，此去必能如鱼得。

秋说：“这位姓王名映村字毓俊，在粤海关当差，司会计。最好昆剧，嗜曲如命，时不时地还粉墨登场呢，在广东广州这样的南蛮之地，可算是难得的知音了。”

王映村很快又愤愤不平了，絮絮叨叨地说，海关内争权夺利相互倾轧，他受了冤枉，竟被革除。戏团听着听着就哈哈地笑了，说：“罢，罢！你不用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咱们老熟人还瞒得过我？定是分赃不均，狗咬狗，你的后台不，给人蹬了，是也不是？如今那边的后台不是倒了就是没了，你瞅准空，携资京再寻后台，营谋复职，对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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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心顺情洽，戏迷遇到行家，梨园弟说起技艺，越说越有劲，喝茶添，撤了茶开饭，又是王映村东，鸭鱼外加酒，又吃又喝地说到天转暗，仆人上灯。王映村打个哈欠开始发蔫，又极力挽留客人，说自己不过是瘾上来了，过两就好。于是王映村自躺去榻上过瘾，客人们自坐在席边喝酒。柳知秋悄悄问戏团：“他这个……鸦片，就不怕犯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