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外的游，总得在腊月二十三之前赶回家，主持或参加年终最重要的、只有男人才能参与的祭灶仪式，以祈求全家平安。能与公爷同行，行程想必更快，附舟的人都暗自庆幸。

行不到二百里，公又停船去游英德县城南的碧落，众人兴味索然，急着赶回家过年，他却视而不见，全不理会。

胡昭华一行好几只大船，随从仆役一百八九十，当然不在乎增加十几二十个人，戏团、柳知秋和王映村也乐得傍着一位财大气的阔少，省去自家的一笔开销。一齐谢过公爷的好意，附舟同行了。

每到一大码都有耽搁。胡家在这些地方都有商号买卖，领着胡家银开店的铺也不少，掌柜的和店主谁敢不来奉承少东家？有带着礼盒礼担上船拜望的，天寿他们沾光分得不少心匣；有一次送来好几桌酒席的，也让附舟的几家餍足了鲜；甚至还领来几个唱曲的漂亮小娘儿，惹得公爷大怒，轰下船去了事。有些重要的商号，公爷还要下船去亲临查看，一看总得半天。

落那回事以后，天寿因为惊吓受冻病了半个多月，天福天禄也因那顿毒打好几天下不了床，就连大香小香胳膊大上的青伤都好久没消。孩们年岁小没成见，了不起十天八天互相不答理，慢慢也就过去了。无奈其中有个尖、争胜好的小香，隔三差五地挑起事端；偏天福天禄哥儿俩从不肯违了小香的心意，明知不对还是顺着她依着她，就闹得至今磕磕绊绊不停。

过三天又南下四十里，去游览据称建于南北朝的南华古寺，施了香火拜了菩萨，添了灯油斋了众僧，公在禅宗六祖慧能的千年不坏真像前跪拜如仪时，竟淌下了泪，引得呆立在侧的天寿也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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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岭南无寒冬，辰时才过，已经满院光和煦，照得绿树红明亮灿烂。柳知秋在屋里整理戏箱，天寿娘和英兰帮着取怕的戏衣和帽盔鞋靴，准备一总儿挂去晾晒。院里五个孩各得其所：天福天禄在中对戏词，大香小香并坐在护栏杆上翻绳，天寿则独自趴在芭蕉树下的石桌上写字。

离广州只有一日一夜路程，有可能赶在腊月二十二到家，人人都暗暗念佛，节骨儿上，公却命令各船一起逆西，由西江过羚羊峡来到肇庆，他要看着胡家在此地的几商号，得住个三五天。不心里乐意不乐意，大家只能跟着，于是当晚离船上岸，在胡家一商号阔绰的后院下榻。

天寿用笔在砚中墨的工夫，一看到大香伸手去掐儿，护栏杆里不知是月季还是蔷薇，艳艳开得正鲜。天寿连忙叫：“三，别掐！”

大香的手停在那里

两天西北行二十里，到翠珠岭下张九龄墓前凭吊这位唐朝的宰相诗人，公蛮有兴趣地考问天寿兄弟，要他们背诵那传千古的《遇》十二首。

除此之外，公爷还游兴特盛，一路游山玩。他还加包了几条又宽敞又华丽的大船，拨给柳、王各家好多服侍的仆役；每日里鸭鱼、山珍海味、好茶好酒地款待着，就是要大家陪他同游，这样，谁敢、谁又好意思驳他公爷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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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行程的迟速，柳知秋一家最无所谓，便静静地待在安顿他们一家的小西院，照常起居。好几天过去了，还没要走的消息，小孩们一也不着急。

事实正好与他们的想像相反。

新红的荔枝一样，多好看！……”他转过脸来，十分豪地对众人说，“不是都去广州吗？跟我一走吧！要船有船，要车有车，要骑也行，一路宿我包了，所有杂事有我的家，你们给我伴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