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叫您来说的吗？”

天寿这时仿佛突然发现，父亲是这样瘪苍老，脸灰败又疲惫不堪，一向灵动有神的睛，不但布满红丝，简直就是黯然无光。

“鬼孩！这么多心儿！是不是的又有什么呢？天下哪有不疼自己孩儿的父母哇！你细想想。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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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看到了，你爹如今因了玉笋班走红，忙得不可开。天天有堂会，敬神、庙会、茶园、戏楼都来请，再加上来拜师学艺的院里的红官人、学戏学笛学琵琶的唱姑娘，连秀才举人老爷也来跟你爹攀情……”

天寿到父亲是在使劲用底气吼叫，但力不从心，每一句中间都在急速地气。他替父亲难过起来，只好顺从地趴到长凳上。

“天寿你听好！”柳知秋大声说，声音大到使天寿觉得是喊给屋外院里的人听的，“照理说，你擅自离班，总算自己回来了，走的时候也留了纸条说明去，本可以免了这顿板；你是个唱戏的，也只有学不好戏才该挨打。可你是我儿，不打你我怎么服众？我怎么带这个玉笋班？……念你已经跪了两个时辰，照着天禄的例，折减八板，打十二大板！”

天寿沉默不语了。

“我们家又不是像姑堂，他们来什么？”

柳知秋屋，反就把门闩上了。父俩一对视，都有些愣怔。

母亲一边给天寿解腰带加，一边着泪说：“别怪你爹发这么大的火，你也实在不懂事啊！你不知那天找不到你他急成什么样！差儿疯了！脸变成紫茄，睛红得像火炭，又扯发又捶的，把十三行街找了个遍，要不是英兰收拾屋看到你留的那张纸条儿，他就要跑遍广州城了！还真的到官府报了案呢，直怕被人贩拐卖了，又怕是红的同行使坏，害了你们，整垮玉笋班……?唉，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也从没见过他这样……”

板一打下来，天寿心里就知要馅儿，不由得慌了。要是重重地打，噼噼啪啪再加上挨打人哭喊，就跟真的一样了。可父亲下手太轻，板打在上的声音发闷，和打在上大不相同。柳知秋果然起疑，一把扯开了天寿的，天寿吓得

柳知秋看到的，是一张莹洁如玉的俊小脸上那双明净如秋的睛，里面既没有恐惧惊慌，也没有哀求和痛苦，反倒着似有若无的同情。

天寿委屈地说：“我都留纸条儿了，他还这么又打又罚呀？再说，我和大师兄费了好多工夫才练成的《跪池》，他凭什么让给冷香和浣香去演？堂会都不让我们去！他还是我的亲爹呢，倒向着外人！”

天寿终于小声地说给自己：“娘，我听您的。”

对视只是一刹那，父亲的立刻声叱：“起来！放下碗！趴长凳上去！”

儿哭喊叫疼，听到了吗？”说罢，拉了大香门，好让母亲给弟弟脱衣加。柳家虽是优伶之家，但男女防嫌十分严格，天寿从小洗澡换衣，们都必须回避的。

“唉，他也难啊！”母亲叹息着说，“在人屋檐下，哪敢不低？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这有什么不明白？咱们一家来广州，吃的住的用的，靠的是胡大公。玉笋班如今这么大的名气，来钱这么多，你爹如今在广州梨园行这么的份，不都亏了人家胡大公吗？谁的面都不给，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呀！你说对不对？”

“看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会写曲本，你爹也想多演新戏，看戏的人才能越来越多不是？……你想想，他整天有多忙，吃不下睡不好的，我都怕他不住了。他本来脾气就不好，一忙一就更顾不了许多。打你罚你，终究还是为你好，你心里不要怨他恨他，好不好？就听娘一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