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说：“要是天寿哥能回咱们胡家班，那广州的戏班里咱们可就份儿啦！”

“对呀对呀，”不等胡昭华答话，冷香嘻嘻笑着，怪气地说，“真不得韵兰你来唱正旦呀，我早就烦透了，去唱唱五旦六旦【五旦六旦：戏曲角行当。五旦扮演未婚少女，也叫闺门旦；六旦以演剧中角为主，也称贴旦。】多开心，多轻松！”

胡昭华沉了脸，说：“冷香你什么病！”

天寿静静地说：“冷香你放心，我不会回来的。”

冷香再不能忍，不不顾地喊叫着说：“我凭什么放心？你能不回来吗？你能不回来吗？要不是那个倒霉的钦差大人来广东搞什么禁烟，家主爷不得不收敛一二，两年前就把你回来了！……你爹还欠着家主爷一万两烟债银呢！父债还，跑得了你？……”

“嘭！”胡昭华一拍桌，杯盘碟碗丁当响，他黑眉挑，瞪喝：“竟敢如此张狂！反了你了！还不给我退下！”

冷香吓得变了脸，咬住嘴，离席而去。胡昭华挥手连声说，都走都走！把陪席的浣香和雨香也一气儿赶走了，还皱双眉不住地摇说：“都怪我平日教不严，把他们惯坏了，没规矩……”

席边只剩下局促不安的天寿。他起要告辞，胡昭华再次挽留，吩咐添酒换菜，说是多年的忘年，许久不见，难得有这样的谈天机会，好多话是不足为他人的。冷香离开，天寿自觉轻松了几分，又听得楼下划拳拼酒的声音很是闹，便也宽心坐下。

人都是这样，受到别人的格外厚待，就会记起他的许多好；天寿一旦回想与胡爷多年的“忘年”情谊，也就不由得了心。趁着胡昭华斟酒的工夫，天寿细细打量他，再端起注满红宝石般莹澈酒的脚玻璃杯，轻轻的话语间就不由自主地带几分关切：“胡爷，也就两年不见，你……竟显老了。”

“真的？”胡昭华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额窝和面颊，苦笑：“除了你小天寿，再没第二个人肯当面告诉我……”

“对不住，胡爷，我是想，你该自己多保重才是……听说这两年你也经了不少艰难……”

“艰难算什么？唉，你不知这两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小命没丢就算万幸了！”胡昭华摇着长声叹息，动了真情，圈都红了。

依着他的，只愿终老温柔富贵乡，既不屑于登仕途去攀附，也懒得在生意场上厮混，宁可把风雪月当一生的事业。老天爷让他投胎到这天下数得着的大豪门，莫非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必得生重重困厄狠狠折磨他一通才肯罢休？

钦差大人到广州，真可谓挟风雷而至，声势惊人。而他当时并不在意，天塌了有父亲着，他只要居简，不惹是非，再的沟再的坎也能平安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