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天禄很忙，好不容易才空闲来这里一聚。看他长衫褂，扬，慢条斯理，满嘴官话，吗那么神气活现？不就是给新来的钦差琦侯爷当差，无非跑跑儿送送信、端个茶递个儿的，有什么大不了！大师兄还在林大人手下当着抄写书吏呢，也没兴成这样！跟材修长、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大师兄一比，他显得那么矮小那么黑，脸又方下又翘，更像一把大铁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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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一愣，看看天福，天福又疑惑地看看天寿说，这茶楼有什么古怪吗？

天禄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瓜碟儿带翻了，瓜撒了一桌一地。天寿咬住嘴

天寿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都忘了？……这不是两年前咱们分手的地方？我和大师兄悄悄来这儿给二师兄送行。那会难舍难分，千叮咛万嘱咐，总算团圆了，见面又争啊吵的，真没劲！”

天禄一笑：“什么事？还跟我卖关？”

天福天禄互相看一，天福又笑又叹，说：“可不是吗，真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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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天在胡家园骤然见到久别的天禄，天寿惊喜万分，一反常态地大喊大笑又捶又打。可天禄的反应也一反常态，他只是矜持地微笑着，像大人对孩，像僧对信徒，甚至像官的对他治下的民那样，居临下地摸了摸天寿的，说：“两年不见，天寿也没长个儿嘛！”天寿立刻觉得受了冷落，真想回他一句：“你不是也没长个儿嘛！”但他没声，只红了红脸，后退了两步，心里疑惑着，跟最要好的小师兄拉开了距离。

天寿垂下帘不看天禄，说：“在这儿等师傅。他今天来广州。”

天寿于是耷拉着脸说：“净讲这些有什么意思！……都不认得这地方了？二师兄肯定早就忘记了！”

那日一见他竟跟鲍鹏那家伙在一起，天寿就满肚疑惑，直对着脸问他。他慌慌张张地反复解说，说他是在山东搭班唱戏时碰到鲍鹏的，他乡遇故，总比别人情厚些。所以，后来鲍鹏因通夷语知夷务被琦侯爷聘为亲随通事的时候，也就引荐他去琦侯爷当差。他为了回广州探望师兄弟，还省了盘缠，也就顺推舟一南下了。可为什么这两天一问起他跟鲍鹏他乡巧遇的来龙去脉，他就支支吾吾地瞎打岔呢？那鲍鹏原是英夷大鸦片商颠地的娈童，他知得清清楚楚，难他也违背祖训暗地里卖当了像姑？那也太下作了嘛！……再说朝廷的战呀和呀的，与我们这些下九的优伶仆役有什么相，他犯得上对自家兄弟这么变脸变吗？

天寿跟天福换了一目光，说：“不全为了旧地重游，真的有事。”

天禄环顾四周，笑：“两年多了，一也没变嘛！……怪不得约到这儿来聚，离大下远，我还直疑惑呢！”

天寿低眉垂目，只不声。他心里正别扭着。

师弟你说呢？”

他们师兄弟一起从小长大，情原本不错，天福一向老成持重，大哥味儿十足，而天禄唱昆丑，成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与天寿又年岁相近，两人得更好一些。天寿挨打挨骂哭天抹泪，总是天禄去稽一番把小师弟逗笑；天寿遇到什么难，特别是唱昆旦时常碰到的看客纠缠，也总是小师兄首先而，涉解围。那次唱戏，打亲王手里救下小师弟，更是天寿一辈忘不了的恩德。当年二人一同偷跑去澳门，回来受罚挨打，哥儿俩都自担责任互相保护，很义气；而澳门之行长久地成为只属于他们俩的共同秘密，也使他俩比跟别人更近一层。即使两年前他一怒之下走远行，天寿也能谅解，实在是父亲太不成，况且是父亲赶小师兄走的，还要杀他，他不走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