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起初大家都不信，奇怪得很呢，后来听说，英夷是要拿舟山岛换广东那边一个叫香港岛的地方。……小爷可知那香港岛有什么好，竟值得用这么大的舟山去换？”

兵勇

著名的绍兴老酒和风、酱、油烹鲜虾等下酒菜，后来脆陪坐在侧，一五一十地说起来：“上年末，大兵船拖着洋鬼和大炮，只一个时辰，就把定海拿下了，县太爷和总镇【总镇：清代绿营兵（汉兵）制，其最组织为”标“，下面有”协“、”营“、”汛“。标分督标、抚标、提标、镇标等，分别由总督、巡抚、提督、总兵统率。实际上，各省绿营独立组织为提标、镇标，提督实为地方的最武职官，从一品；总兵略低于提督，为正二品。总镇、镇台是总兵的尊称。】爷都死脱啦，凶得来不得了！……朝廷恼怒，说上回是承平日久，毫无防备的过，这一回要将定海镇海造得铜浇铁铸的一般，洋鬼要敢再来，叫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尝尝我们天朝的厉害！……喏，这些官兵呀，义勇呀，都是往定海镇海去的，这些日常有，还带着八千斤大炮呢！又长又大，黑糊糊亮堂堂，好不威风！……”

“不成！”青儿急得跺脚，“要是寻不着老太太姑太太，咱们怎么回家呀？”话音未落，人已经又追上去了。天寿无法，只好跟着跑。

老板继续唠叨：“听定海过来的人说，夷人占了县城，竟还当当县太爷过瘾，坐堂审案哩！可不是大笑话？那些洋鬼人不像人、兽不像兽，一都是！穿靴帽，岂不就是那弼温了吗？……”说得天寿和周围不多的客人都笑了。

柜台边的青儿直起来，扔下钱闪电般地追了去。天寿一看，满店的人喊叫的多，可真帮忙的一个没有，而那一直由青儿背着的褡裢里装着五十块银洋和才换来的五贯钱，差不多是自己一半家当，于是便也跟在青儿后面直追上去。

见天寿酒饭已足，青儿从褡裢里拿一贯钱，同老板到柜台结账。屋角突然蹿一个人影，抄起桌上的褡裢就要跑。天寿疾手快，一把扯住，叫：“你什么？”那人力大，只当一推，天寿就“扑通”一声摔坐在地，周围的人喊叫着“抢钱啦！抢钱啦！”那人已转飞跑去。他穿号衣，腰别长刀，定是过路的兵勇。

青儿竟听懂了“广东香港岛”几个字，心地说：“我们就是广东来的……”

一个当兵的在前跑，一个小孩在后面追，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路上行人虽不算少，但车响嘶鸣，尘土漫天飞扬，奔赴战场的人们都脚步匆匆心事重重，谁愿意这路闲事？别看青儿小胳膊小，可从小在山野间长大，跑起来奇地快，顷刻间就追近兵勇，一把拉住他已经背在上的褡裢，用自己的家乡话叫骂。天寿也随后赶到，恍然觉得有队从边飞驰而过，就指着对方的鼻用力大喊。可“盗”两个字刚，那家伙就恶狠狠地一把腰间的大长刀，喝：“再闹，我拿你们当汉办了！”说着大刀一扬，天寿、青儿吓得朝后一缩，他又大踏步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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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叹气，说：“算了，咱们自认倒霉吧！……”

队左右分开，一特别大的墨黑油亮的乌龙缓步走来，上将官沉声问：“什么事？”

天寿赶忙截住他的话：“没听说过什么香港臭港的。”

与他们而过的队已经跑得很远，突然兜个圈掉而来，一下就把那个抢褡裢的家伙迎面堵住。青儿赶上去，不不顾地又一次揪住了褡裢死不放手。

跑堂的伙计端来饭菜和汤，天寿喜老酒的味，叫青儿先吃饭，自己一边喝着酒一边问：“夷人既占了定海，怎么又退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