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门开了，布鲁克夫人站在那里，带着她惯常的慈微笑，说：“先生们请注意，看看是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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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望着那人急匆匆的背影，还没回过神，“啪”的一声脆响震耳，天禄面颊上辣辣地一疼，急回，猛朝后，才躲过了狠狠过来的第二鞭。一个面目狰狞、壮实得像铁墩的汉，不住地挥动手里的长鞭，打一声声小炸炮般的震响，大的鞭就像黑的毒蛇，专朝天禄这样来不及躲开的人上过去。

响鞭过后，两名前导从拱桥上走下来，引一曲柄杏黄伞，后面是饰着四圆金的青扇两柄，像过会一样，跟着一对一对地从拱桥上走下来四对旗枪、两对金黄、两对肃静牌、两对回避牌，八个随从簇拥着一八人抬的绿呢大轿。执仪仗的和轿夫都穿着一式的大绿底上洒小红的长袍，烈的颜叫人看得睛发涨。

客厅里聚集了十多位客人，除了几位来复枪联队和炮兵团工兵团的陆军军官之外，多数是舰艇上的海军军官，还有一位随军的传教士和随军商人，女主人不在场，客人又都是单汉，此刻这里更像敦上社会特有的男士俱乐，只是缺乏应有的平静悠闲和刻板，客人们各个兴采烈，气氛异常振奋活跃。

第三十九章

他就站在布鲁克夫人后，带着大家熟悉和喜的诚挚的微笑，向招呼他的朋友们示意，并宣布，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和休养，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

响鞭净街，只有皇上和钦差大人才能用，在逆夷占领的宁波，竟敢用响鞭开路，莫非是英夷的钦差叫璞鼎查的那个家伙？天禄倒要看上一看。

天禄无故被打，气得就要上前理论，被旁边的一个老人拉住，小声说：“莫惹他，莫惹他！……”

“亨利！”好几个声音一起喊来，惊奇又快乐。

亨利一把扇一把扇地仔细看过，像所有的鉴赏家那样，一直不置可否，却掩不住睛里的惊异和赞赏。看完以后，他郑重盖好盒盖，静静地坐了下来。布鲁克夫人担心地望着他，见他总不说话，忍不住了：“亨利，怎么样啊？

朋友们纷纷祝贺，有的说他面仍然苍白，还需要多喝地的英国苹果酒，说着就递上了酒杯；而另几名军官又急着要拉他再组一桌牌局。布鲁克夫人笑：“不，不，先生们，他属于我。我要请他鉴赏我的新藏品。他于绘画，我只相信他的鉴赏力……亨利，你来看看这些，是不是很有价值？”

她把亨利领到一张圆桌边，打开了桌上大木盒。缤纷的彩和东方艺术的韵味立即把好几位客人引过来围观，啧啧称赞——盒里躺着二十多把各各样的扇：有素白的、泥金的、绘了鸟山或写了诗词歌赋的折扇，更有工刺绣着松竹梅兰、仕女神仙的团团的绢扇，还有雕细刻的骨扇和香沁人的檀香扇，甚至还有一白一黑不知是鹅还是鹰翎制成的羽扇。一个军官说，他一辈也没见过这么多扇。

见桥那边有什么动静，只听得“噼——”“啪——”震天响，好像在放鞭炮。天禄拉住一个摊主问：“什么事啦？”那人脚步飞快，嘴里一个劲儿地直说：“快躲开快躲开！勿要霉！……”

远离故土，有关家乡的一切便有了不可抗拒的引力。

庞大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舰队像一大片乌云，覆盖了吴淞附近面。盛夏本是田里最忙的日，但沿江百姓为避战火，早就逃跑一空，被英军炮火炸成废墟的镇上、荒凉空旷的田野中、天一的茫茫大江上，都见不到一个中国人、一条中国船的影。他们倒仿佛成了这块土地的主人。

吴淞外江滔滔，江面宽阔得如同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