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使劲咬住嘴，忍着泪不让它下来，一只手轻轻抚着天寿的肩背，血和着如火的激情在心鼓，犹如大海的汹涌波涛。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九死一生、自己所有的痛苦艰辛和磨难，都已经获得了报偿，最甜的报偿……

万不料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为什么要守危城，替他送死？”

大香一副豁去的劲儿，说：“我把实情全告诉夫人，要打要罚随她！”她忽地站起，用力搂抱了两个妹，叮嘱她们快走，然后腾腾腾地大步了屋，也不回地走了，跟她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暗夜中。

英兰赶搂住天寿，极力抚；大香却吓住了，止住呜咽，正要跟着劝解，一看自鸣钟，顿时着急：“快到时了，你们赶快呀！……我也得赶回去了！”

英兰像母亲一样，温柔地把天寿的搂在自己怀中，凄凉地笑着，说：“那天天禄劝我走，说我等既无救世之权，也无守土之责，逃离险地乃是正理……他说的倒也不错，可我是有守土之责的人哪！……我本想送你和天禄城时候再说，省得你们为了我死守城中不肯逃离……现在看来，不须多说了，你的心思我懂，不走就不走吧，咱们儿俩就个伴儿，守危城吧！……”

天寿还在挣扎着，仰天大骂，用她所知的最恶毒的戏词诅咒这该死的海都统。这些夷鬼纵有夺地毁家之仇，却也还没听说有屠尽满城无辜百姓的恶行……

大家赶快把天禄扶到椅上坐定。天禄只简略

人禀告，说西门边的民房被烧，连带驻防兵营也烧了……海大人当下暴如雷，又拍桌又踹椅，睛像火炭，吓死人！他……像老虎那么吼叫……说，镇江的汉人全都是汉！没一个好人！……还说这把火就是这些汉放的，不先把汉治住城就没法守！后来他就……呜呜呜……”

老葛成终于恭敬地劝：“英兰夫人，小爷……事情迫了，还是快拿个主意吧！要是混城去，就得赶快收拾打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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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震惊。人们浑的血似乎冷得凝固了，谁都说不话来。

这是人还是兽？

天寿拦路扑到天禄面前，双手抓住天禄的双肩，只看了一，便把脸贴在血迹斑斑的膛上，呜咽着说：“二哥哥，你还活着！……”

“我听见他发的令……说明日拂晓，以青州兵前导，本营驻防旗兵殿后，从西门开始巡行，逢人就杀，先杀尽行人，然后逐搜查，逐诛杀！……还说不几日城中汉就可杀光，只留驻防旗兵及青州旗兵在城，镇江就可确保无事……?呜呜……我在都统府，他总不能连府中人也杀掉吧，你们……你们还不快跑！……”

英兰回望着她问：“你回去可怎么代呢？”

天寿满脸绝望，一反她温文沉默羞怯的常态，发疯似的用力捶着自己的膛，跺脚大喊：“洋鬼夷人！你们就快儿攻城吧！快儿破了城吧！老天爷要是还可怜我，就让我跟这些该死的夷人、这该死的海都统一起死了吧！……”

从古至今，可有过如此守城法？可有过这样的守城将军？

天寿直起来，大叫一声：“二哥哥！”就朝门冲。英兰和老葛成目瞪呆地看到，果真是天禄现在门前！虽然衣衫褴褛，脸上上到伤痕，走屋来还一瘸一拐，但一双睛还炯炯有神，很是兴奋。

“城？我不走了！”天寿狠狠地说，瞪着血红的睛，“海龄他要杀就杀了我！洋鬼要杀就杀了我！我不活了行不行？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活路？！……”

“他就怎么啦？”其他人都急着问。